市中心的柏油路被晒得滚烫，人挤人、车堵车，喧嚣的声浪裹着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连一丝能藏身的缝隙都找不到。
姬亿元和霞蹲在人行道的正中央，两枚温热的鸡蛋静静躺在脚边，刺眼得让他们不敢低头。周围的人潮瞬间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戏谑。
“哎哟，这两个鸡怎么当众下蛋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举着手机，镜头怼得极近，恨不得贴到他们脸上，“这就是安宝直播里那两个吧？真是丢死人了！”
“可不是嘛，在大街上干这种事，也太不文明了！”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这要是搁以前，都得被人指指点点好几天！”
议论声、嘲笑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姬亿元和霞的心里。他们紧紧蜷缩着身体，翅膀垂在身侧，羽毛被汗水濡湿，黏在满是尘土和血痕的皮肉上。
霞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她想把脸埋进翅膀里，想逃离这些灼人的目光，可这里是市中心，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连一条能钻进去的小巷子都没有。
姬亿元咬着牙，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脚边的鸡蛋，胸腔里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安宝的越野车就停在不远处的马路边上，她倚在车门上，手里把玩着遥控器，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两人的窘态。直播间的流量疯了一样往上涨，弹幕刷得密密麻麻，礼物特效一个接着一个，晃得人眼睛疼。
“啧啧，这效果真是绝了。”安宝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得意，“我就说了，把他们扔在市中心，比扔在任何地方都有意思。”
人群还在不断涌来，有人甚至特意绕路过来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大声议论。姬亿元感觉到翅膀下的微型摄像头还在微微发烫，那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安宝那双淬着毒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将他们的屈辱无限放大，呈现在无数观众面前。
霞忽然抓住了姬亿元的手腕，指尖冰凉，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绝望，“这里到处都是人，我们根本走不了……”
姬亿元的心狠狠一揪，他转头看着霞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和无助，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他想带着霞冲出去，想撕开这堵由人墙组成的牢笼，可他试了试，刚一动弹，周围的议论声就更大了，还有人伸手推搡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
“别挤别挤，让我拍个照！”
“就是，好不容易碰到直播现场，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他们头晕目眩。脚下的鸡蛋渐渐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凉，却依旧像两块烙铁，烫得他们无处遁形。
这市中心的人潮，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这无处不在的目光，成了凌迟他们的刀刃。而安宝就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闹剧，笑得无比尽兴。这场名为“鹌鹑大挑战”的直播，才刚刚掀开最残酷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