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专辑的持续热销与《青岚之箭》预告片引发的行业地震，让凌风及其背后的“神话工作室”成为了资本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标的物。原先的合作伙伴华影集团和东海文化自不必说，更多形形色色的投资机构、产业资本，甚至嗅觉敏锐的互联网巨头，都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向凌风递来合作的橄榄枝，或者更直接地——表达注资甚至收购的意向。
秦雪的日程表被各种“投资洽谈会”、“战略合作沟通”塞得满满当当。这些会面，有些是东海或华影引荐的友好伙伴，有些则是背景复杂、目的各异的独立资本。
“凌总，今天下午这位，是‘锐进资本’的合伙人，沈总。他们主要投tt（科技、媒体、通信）和新兴消费，最近对文化内容赛道很感兴趣，手笔很大，但风格也比较……激进。”秦雪在会前向凌风简要介绍。
会面地点在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茶室。锐进资本的沈总四十多岁，精干瘦削，眼神锐利如鹰，说话语速极快，充满压迫感。
寒暄过后，沈总直接切入主题：“凌总，开门见山。我非常欣赏你和你的团队，《青岚之箭》的预告片我看了十遍，《途中》专辑我也循环了很久。你们做的，不是简单的文娱产品，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有厚度的文化品牌。这非常符合我们对下一代内容公司的想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锐进愿意领投‘神话工作室’的a轮融资，估值我们可以给到行业顶尖水平，资金量保证充足，帮助你们快速扩张。除了电影，我们可以一起把‘神话宇宙’延伸到游戏、动漫、实景娱乐、衍生品全产业链。我们有丰富的被投企业资源和强大的投后管理团队，能帮你们嫁接最好的渠道和资源，三年内，我有信心把‘神话’做到上市！”
条件听起来极具诱惑力，资金、资源、上市通道，几乎是许多创业者梦寐以求的。但凌风听出了其中的关键：控制权。如此大笔的资金和资源注入，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资本对战略方向、甚至具体创作的一定程度的干预。
“感谢沈总的厚爱。”凌风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神话工作室’目前与华影、东海的合作非常顺畅，项目也在稳步推进。我们更倾向于在现有合作框架下深耕内容，暂时没有引入新一轮大规模股权融资的计划。当然，对于具体的项目合作，比如游戏或实景娱乐的开发，我们持开放态度，可以探讨基于单个项目的合资公司模式。”
沈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理解，凌总对内容有洁癖，是艺术家情怀。不过，商业世界瞬息万变，机会窗口稍纵即逝。‘神话宇宙’这个ip现在价值最高，必须尽快最大化变现，跑马圈地。慢一步，可能就被别人占了先机。我们可以不要求控股，但战略决策权需要有一定保障……”
接下来的谈话，基本在凌风的婉拒与沈总试图寻找切入点的拉扯中进行。送走略显失望的沈总后，秦舒了口气：“这位沈总，气场太强了，句句都在催着你快跑、快扩张。”
“资本追求的是效率和回报最大化，这本身没有错。”凌风揉了揉眉心，“但文化产品的培育，尤其是像‘神话宇宙’这样试图构建长远世界观和情感连接的ip，需要耐心，需要定力，不能拔苗助长。盲目扩张，透支ip价值，最终只会毁掉它。”
类似的会面又进行了几场。有想纯粹财务投资分享成长红利的，有想借助凌风名气炒作自身品牌的，也有像锐进这样野心勃勃想深度捆绑甚至反客为主的。凌风均以“暂无意向”或“可项目合作”为由，礼貌而坚定地回绝了涉及工作室核心股权的融资提议。
他的态度很快在资本圈传开，有人赞他“有风骨，有远见”，也有人讥他“不识时务，艺术家思维难成大器”。
然而，资本的觊觎，并非唯一的烦扰。
这日，凌风接到华影集团陈明远副总裁的电话，语气有些严肃：“凌风，有个情况。皇朝娱乐那边，最近和‘星光院线’、‘联合影业’几家排名靠前的院线公司走动得很频繁。‘星光’的副总，是周正的大学同窗。虽然《青岚之箭》离上映还早，但排片谈判的暗战，往往提前大半年就开始了。皇朝明年暑期也有两部重头戏，一部科幻，一部喜剧，都是瞄准黄金档期的。我担心，他们可能会在排片上，给我们设置障碍。”
院线排片，是电影票房的生命线。尤其是在竞争激烈的暑期档，首周末的排片率直接决定电影的起跑位置。皇朝娱乐作为老牌巨头，与各大院线关系盘根错节，若他们动用影响力挤压《青岚之箭》的排片空间，哪怕电影口碑再好，也会在起跑阶段吃大亏。
“陈总的意思是？”凌风沉声问。
“我和东海李总商量过了，我们不能被动等待。”陈明远道，“一方面，我们要加强和院线的沟通，提前展示我们的宣发规模和票房信心，用实实在在的‘钱景’打动他们。另一方面，或许……可以考虑引入一家在院线方面有深厚背景的战略投资者，不一定要求控股，但要有足够的分量，能帮我们在排片谈判中增加筹码。”
这又是一个关于资本的选择题。引入有院线背景的资本，可能带来排片保障，但也可能带来新的利益诉求和干预。
“我明白您的考量。”凌风思忖道，“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也和团队商量一下。另外，我们自己的宣传和发行团队，必须立刻开始制定更详尽、更有说服力的宣发方案，不能只依赖‘关系’。”
挂断电话，凌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资本的诱惑与围猎，行业固有势力的潜在排挤，创作本身的技术与艺术挑战……种种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仿佛站在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中心，需要同时保持平衡、看清方向并奋力向前。
他再次点开与苏清雅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她那条关于《归途》的语音上。他需要一些沉静的力量。
犹豫片刻，他拨通了她的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喂？”苏清雅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清雅，在忙？”凌风问。
“刚结束一个活动，在回去的路上。怎么了？听你声音有点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
凌风没有隐瞒，将最近资本追逐和院线排片的潜在麻烦，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有时候觉得，做内容本身已经够难了，还要应付这些场外的博弈，有点……”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苏清雅清晰的声音传来，带着她特有的冷静：“凌风，记得你跟我说的，‘根植与仰望’。你的根，是那些打动人心的故事和音乐。资本和院线，是让你‘仰望’的星空下，必然存在的风雨和气流。但它们改变不了星空本身，也决定不了你飞行的方向和高度。”
她顿了顿，继续说：“拒绝不对路的资本，是对的。好东西，自然会吸引对的资源，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至于院线……我相信《青岚之箭》的质量。只要片子足够好，观众会用脚投票。排片可能会影响开局，但决定不了终局。华影和东海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会想办法。你现在要做的，是相信你的作品，也相信你的伙伴，然后，盯紧最核心的事情——把电影做到最好。”
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洗去了他心头的些许焦躁。是啊，资本的游戏固然凶险，行业的壁垒固然存在，但最终决定一切的，还是作品本身的质量。如果因为场外的博弈而分散了打磨核心内容的精力，那才是本末倒置。
“你说得对。”凌风深吸一口气，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是我有点着急了。谢谢。”
“不用谢。”苏清雅语气缓和了些，“你只是一个人扛得太多了。适当依赖一下你的团队，还有……合作伙伴。对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我父亲下个月生日宴，家里会来一些长辈，文化界、商界的都有。如果你那天有空，可以过来坐坐，就当……多认识几个朋友，不一定非要谈合作。”
这无疑是一个含蓄却分量极重的邀请。苏清雅的父亲，苏氏集团的掌门人，其影响力远非娱乐圈可比。这个邀请，意味着苏清雅在以一种更正式的方式，将他引入自己的圈层，也是对他的一种无声支持。
凌风心中震动，沉默了几秒，郑重道：“好，我一定到。替我谢谢伯父的邀请。”
“嗯。那你先忙，注意休息。”苏清雅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凌风走到窗边，看着京城璀璨的灯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资本的游戏，他不得不参与，但必须按照自己的规则。行业的壁垒，他必须面对，但要用作品去打破。而前行路上，那些真挚的理解与支持，是他最宝贵的财富。
他打开电脑，开始审阅《青岚之箭》最新一版的特效镜头审核报告。星光与暗流同在，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既能仰望星空，又能驾驭风浪的领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