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晔心下犹豫:他知道高顺的意思,但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高顺问他“敢不敢”,便是问他愿不愿意成为替他杀人的刽子手,敢不敢背上屠杀士族的骂名。
十三岁就敢杀人的刘晔,并不存在“敢不敢”的担忧,事实上他担心的,一直是能不能!
因为刘晔他也是士族,甚至说是皇族,他知道士族是个什么样子的存在。
刘晔博古通今他知道周天子尚在之下的诸侯混战,知道田氏代齐,知道三家分晋,也知道汉景帝之时的七国之乱,还有王莽代汉,及至现在的黄巾之乱,还有各地的如袁绍,曹操,张鲁,刘璋,刘表以及孙策的各个势力的存在,与那春秋战国是何其的相像。
甚至于此时他效力的高顺,又何尝不是尚有名义,但已然独立的王国。
造成这些的都是为什么?
无一不是:地方势力的强大。
而此时的地方势力,便是各州郡之下的士族。
所以刘晔痛恨士族,即便他自己也是地方势力中的士族,因为他是大汉皇族。
刘晔很清楚,若不消灭这些士族,大汉的统治便不会稳固,而高顺的统治,也不会稳固。
但是,若替高顺将他势力之内的士族消灭了,谁又替大汉消灭高顺?
有田氏代齐,三家分晋,王莽篡汉的先例在,刘晔不会天真的认为一旦高顺消灭了反抗势力,会把这江山还给刘氏天下。
但他不助高顺,还能挽回这大汉天下吗?
他希望能,但他知道不能!
但凡这天下人真的对大汉忠心耿耿,便不会让天子在回归东都洛阳之时有如乞丐。
既不能匡扶大汉,他刘晔又能做什么?
既不能谋国,便当谋已。
于高顺帐下,可能谋已?
能!
归于高顺麾下,刘晔早已看到,高顺虽然不喜士族,却十分爱民,且能礼贤下士,但凡有才之人,皆会重用。
而且高顺本身便十分有才,才高而不自恃,天下又有几人?
终于,刘晔向高顺行礼:“晔,敢接此任。”
高顺缓缓地舒了口气:他知道刘晔有才,能完成这个任务,但他也知道,作为士族,作为汉室宗亲的刘晔,要去执行这个任务,心底之下将会多么纠结。
但他接了!
是啊!
他接了这个任务。
“好!”高顺赞赏道:“孤便令刘晔为主帅,孙观为副,前往淮南东南各县。”
“果然如此啊!”
刘晔当时便奇怪,为何高顺会突然令孙观率领三千人前来淮南,原来真的是为了当“刽子手”:孙观率领的都是徐州兵,徐州兵在淮南造杀孽,总好过淮南本地人相杀。
刘晔、孙观第二日便率兵出征,而高顺则是着眼于攻下合肥城。
手下众人纷纷请战,也纷纷出主意,但高顺把所有强攻的建议都否则,但其他的不少意见却都接受了,也立即下了命令,比如:
派人前去日日挑战叫骂,其中自是张飞最为积极。
派大军到合肥城下训练,以强大的军威恫吓敌军,使敌人胆战心惊。
派人到合肥城下唱歌唱曲,虽然难以形成四面楚歌之势,但确实能瓦解敌军战心。
但最有效果的还是拉来投石机,不定时地向合肥城中投掷石头,虽然因为合肥城高,石头投了进去,杀伤力已经大减了,但还是多少造成了敌军伤亡,最重要的是打击了敌军士气。
“混蛋!”
合肥城中的吴景与吕范对着城下的高顺大军军营大骂:“高顺小儿,你只会用这种雕虫小技,有本事就派大军来攻城!”
是啊!
吴景、吕范宁愿高顺直接派大军来攻城,那样子还可以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场,可是高顺就是不攻城。
“我受不了了。”
吴景大喊:“我要出城与高顺决一死战。”
“万万不可啊!主公离开之前便严令,绝不可出城,出城则我军必败啊!”
吕范虽然是在劝阻,但连他自己都受不了,心里不住地喊:“高顺啊高顺,你倒是攻城啊,虽然我们也不敢出城迎战,但至少我们可以痛快地打上一场,我可以消灭你不少士兵,出口气也好!”
可是,吕范眼见高顺虽然不断地在城下袭扰,但就是不攻城,这原因无非是高顺心知合肥城难破,所以不采取强攻之计。
可是这样子下去,自己大军士气非得耗光不可。
于是吕范吴景也命人在城墙上对着高顺大军咒骂,各种恶毒语言便日日在合肥城头飞扬。
同时只要高顺大军一靠近,便命人放箭,倒也难阻隔高顺大军。
但这样子相持下去,显然不是办法!
高顺寻思:合肥城就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这里,它偏偏又能连通江东,江东可以源源不断地派援军,派补给,随时随地地威胁着自己,不拿下不行。
但上辈子的孙吴可是打了十几次都没能打下合肥,自己又如何能快速地拿下合肥?
只不过孙吴虽然没能拿下合肥,却是有人能拿下合肥的。
自己现在能用那样子的办法拿下合肥?
高顺不觉看了看天,或者可以:毕竟如果用那一计成功了,自己便不必损耗那么大的兵力,即便不成功,也没有多大损失。
“对啊!”
高顺心下微喜:现在似乎正是施展韦睿之计的时候。
但一看到,高顺随即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按上辈子的历史时间线,孙策应该要死了吧!
但上辈子的孙策可没有遭遇与他高顺交战的失败,他还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会!”
高顺心下没有犹疑:孙家人有这个基因,孙坚是这么死的,孙策也是这么死的,而且他现在是回到江东腹地去了,他的地盘他会防备吗?
或者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使历史改变了,那自己为何不能干预呢?
“来人!传丁袄。”
不多一会,专门负责按理斥侯的校尉丁袄便应传而来,高顺随即下令:“丁袄,你马上从军中挑选一些忠心的,机灵的,又不显眼的兄弟,潜入江东,去埋伏孙策,一旦发现他落单,马上杀了他。”
刺杀孙策?
丁袄目瞪口呆,还没法开口,高顺又下令:“记住,在兵器,还有弓箭上全部煨上毒药,越毒越好,最好是一沾上就会死的毒药。”
眼看丁袄还在惊愕之中,高顺宽慰道:“你尽管去便是,有机会便下手,若无机会,也不必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