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晨光如同最细腻金粉,穿透海面与山间尚未散尽的薄雾,温柔地洒落在妈祖庙那飞檐斗拱、略显斑驳的青色瓦片上。
龙飞走出庙门,站在台阶上,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庙内那尊在晨光中愈发显得慈悲肃穆的妈祖神像。
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告别与期许的涟漪。随即,他转身,沿着蜿蜒向下的崎岖山路,步履沉稳地离去。
山下的村落,已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咸腥海风,与家家户户屋顶升起的、带着柴火特有焦香的青色炊烟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种属于海边渔村清晨的、充满生活质感的复杂气息。
此刻不过清晨五点,勤劳的渔民们已经忙碌起来。 他们穿着深色的防水胶裤或粗布短褂,皮肤被海风和日光染成古铜色。
手脚麻利地检查著渔网、修补著船体、将一筐筐冰块搬上那斑驳的、带着浓重鱼腥味的小木船。
“突突突”的柴油机声开始零星响起,伴随着船桨破水的哗啦声,一艘艘大小不一的渔船陆续驶离简陋的木质码头。
如同离巢候鸟,奔向辽阔的海面,开始又一日的辛劳与搏击。
龙飞目标是屯门,从坑口村到屯门码头,大约七八公里。对于常人或许需要步行近两小时,但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热身的路程。
他步履稳健,不急不缓地走在坑洼的乡间土路上,心中却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般快速盘算著:到了屯门,交通便骤然密集起来。
巴士、小轮、甚至未来的地铁。那里是连接新界西北与九龙市区重要枢纽,距离他真正目的地,便只剩下一段便捷的水路了。
他真正目的地——也就是香江心脏九龙半岛乃至港岛中环。
约莫走了三公里,一个规模稍大、名为紫田村的宁静小渔村出现在眼前,这个村子是沿着一小片海湾修建而成。
所以,岸边泊著更多、也更规整一些的小渡船和舢板。
几个皮肤黝黑、嘴里叼著烟卷的船老大,正蹲在船头或码头边,慢悠悠收拾著缆绳,检查著引擎,等待着一天中第一批渡客。
龙飞走向其中一位看上去面相敦厚、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船家,用清晰而礼貌的粤语询问:“大叔,早晨。”
“请问有船去天星小轮码头(指屯门码头)吗?”
船家抬起头,用那双被海风吹得有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清爽、面容俊逸得不像本地人的年轻人。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带着浓重新界口音笑道:“靓仔,咁早(这么早)就去屯门啊?赶住返工咩(赶着上班吗)?”
“嗯,去屯门有事要办。”龙飞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得,上来啦。一个人,五毫子。”船家爽快报出价格。
龙飞利落地摸出一枚五毫硬币递过去,动作轻盈跳上了那艘有些年头、船身漆色剥落、散发著柴油和鱼腥混合气味小木船。
船上除了船家,已经坐了三四个人,在龙飞等待的几分钟里,陆续又上来了七八个乘客,大多是些二十岁上下年轻人。
他们穿着廉价工装,脸上带着清晨的困倦。这些年轻人目光,在登船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被龙飞吸引。
无他,这个后生仔,生得实在太俊朗夺目了!眉如墨画,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形优美,皮肤在晨光下透著健康的润泽。
更难得的是那份气质——沉静如水。
却又隐隐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锐气与贵气,与这嘈杂简陋的渡船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龙飞对周遭或好奇、或羡慕、或略带探究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他只是安静的走到船尾一个相对人少的位置坐下,背靠船舷,目光平静扫过这些同船的年轻人,耳朵却敏锐捕捉着他们的闲聊。
从他们带着各地口音(多为新界本地或粤省其他县市)的俚语交谈中,龙飞得知,这些大多是去荃湾做工的“打工仔”。
他们谈论著哪个工厂的工钱高几分、哪条线路的巴士不塞车、昨天工头又骂了谁、墟市哪家的叉烧饭最抵食(划算)
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对话,龙飞心中却泛起一丝更深沉波澜。
新界丁权
未来的香江,围绕着新界原居民那神奇的“丁权”(男丁建屋权),将上演多少波谲云诡、甚至腥风血雨的争夺?
地产巨鳄的资本游戏、本地乡绅的利益纠葛、新兴势力的强势介入、乃至黑社会社团的暴力阴影
强取豪夺、威逼利诱、合纵连横,将在未来数十年不断上演。
他微不可察摇了摇头,将这些尚属遥远思绪暂时压下。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的走,做人最忌讳的就是管闲事。
“突突突”
小渡船柴油机终于发动,喷出一股黑烟,船身微微震动,随即划开平静海面,驶离紫田村简陋码头,向着屯门出海口方向破浪前行。
船上青年们很快熟络起来,谈笑风生,话题从工作转向了市井八卦、球赛马经。海风拂面,吹散了清晨的些许凉意。
龙飞独自倚著船舷,望着逐渐开阔的水域、远处青山的朦胧轮廓,以及更南方那隐约可见、属于九龙的庞大城市剪影。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平静无波,却仿佛在丈量、审视、规划着这片即将被他纳入掌中的土地。
约莫十分钟后,小船稳稳靠上了屯门天星小轮码头木质栈桥。
龙飞随着人流踏上坚实的地面,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码头入口处悬挂的老式圆形挂钟:六点五十二分。
时间尚早,但他喜欢这种紧凑而高效的节奏。
他没有在屯门码头过多停留。
这里虽然已算交通枢纽,但终究不是他此行的终点。
他目标明确地投向停泊在码头另一侧、那艘更加庞大、漆著经典红白两色、有着高大烟囱的天星小轮。下一站:新界荃湾。
买票(票价低廉,仅需几毫),登船。
这艘天星小轮远比刚才的小渡船宽敞、平稳、现代化。船舱内是联排的木质座椅,窗户明净,乘客明显更多,也更杂。
有上班族、有主妇、有学生,也有带着大包小裹的新移民。空气中弥漫着早餐香气、报纸油墨味,以及各种方言混杂的低声交谈。
“呜——!”
悠长的汽笛声响起,小轮缓缓驶离屯门码头,沿着曲折的海岸线,绕过青翠的青山半岛,在维多利亚港西侧广阔水域中平稳航行。
龙飞没有进入船舱,而是站在上层甲板栏杆旁,凭栏远眺。
碧蓝的海水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下,泛著细碎金色鳞光,微微起伏。远处,港岛连绵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巨兽。
更近处,海面上有着各式各样的船只穿梭——货轮、渡轮、小渔船,勾勒出一幅繁忙的海上交通图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浓郁、开阔、带着自由与机遇气息的海风涌入肺腑,涤荡著胸中最后一丝属于昨夜的血腥与阴霾。
脸上不由自主,绽开一个充满力量、自信与无限憧憬笑意。
这气息,这视野,这跳动的脉搏正是他穿越时空阻隔,历经生死艰险,所要追寻的新天地!
七点十五分,天星小轮准时抵达荃湾码头。
甫一上岸,一股比屯门更加喧嚣、躁动、充满鲜活市井生命力的气息,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荃湾早市已进入一天中最热闹高潮。
狭窄的街道两旁,摊档林立,密不透风。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锅铲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各种声响交织成一首杂乱却生机勃勃的市井交响曲。
空气中更是交织著各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刚出炉菠萝包表皮酥脆,带着甜香;热气腾腾肠粉米香扑鼻,豉油诱人;挂著油亮光泽的烧鹅、叉烧、白切鸡散发著浓郁肉香。
还有鱼蛋粉、云吞面、油炸鬼(油条)的诱人气味…各种香味在潮湿温暖的空气中碰撞、融合,形成一张无形的、勾魂摄魄美食之网。
龙飞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一夜奔波,此刻面对这活色生香的诱惑,食欲被彻底点燃。
他循着最浓郁、也最勾人的香气,在一家门面不大、但门口排著队、里面坐满了食客的粥铺前停下。
店内热气蒸腾,伙计手脚麻利地穿梭其间。
“老板,一份足料嘅海鲜粥,再来一笼虾饺、一笼叉烧包!”龙飞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用清晰的粤语点单。
“好嘞!稍等!”伙计高声应和。
很快,食物上桌。雪白绵滑的米粥翻滚著,里面沉浮着鲜虾、鱿鱼卷、嫩滑鱼片,撒著翠绿的葱花,鲜香扑鼻。
虾饺皮薄如纸,透著粉红的虾仁,晶莹剔透;叉烧包松软雪白,轻轻掰开,蜜汁叉烧馅便流淌出来,甜咸适中。
龙飞拿起调羹,先舀起一勺滚烫海鲜粥,吹了吹气,送入口中。鲜!甜!烫!滑! 粥底绵密,海鲜的精华完全融入。
夹起一个虾饺,虾肉鲜甜;咬一口叉烧包,馅料香浓
他吃得专心致志,甚至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顿扎实而地道的广式早餐,实实在在的慰藉了肠胃,也抚平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饱餐之后,精神更足。
龙飞擦擦嘴,付了账,走向附近一个看起来颇为繁忙的巴士站。站牌上线路繁多,他很快找到了开往尖沙咀的线路。
登上九龙巴士,投币,他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巴士引擎轰鸣,沿着公路平稳行驶。窗外景色如同流动画卷,飞快变换著:从新界西北略显疏朗的村镇、农田、鱼塘。
逐渐过渡到荃湾、葵涌一带工厂区林立的灰色烟囱和密集的工人宿舍楼,再到接近九龙时,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高大的楼宇。
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也明显增多,商铺招牌越发琳琅满目,霓虹灯虽在白天未亮,但已能想象夜晚的璀璨。
龙飞的目光透过车窗,带着一丝审视、好奇与淡淡的感慨,掠过这片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熟悉,源于前世的记忆,陌生,则因为此刻它是活生生的、充满粗糙的质感,是他崭新征途的起点与舞台。
巴士穿过繁忙的街道,掠过著名的弥敦道开端,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九龙尖沙咀的巴士总站。
“九龙市区终于到了!” 龙飞心中默念,一股混合著征服欲、兴奋与豪情的热流,油然而生,他利落起身,随着人流走下公交车。
正式汇入了尖沙咀那更加汹涌澎湃的都市人流之中。
他的出众外貌与卓然气质,在这繁华都市街头,再次成为无法忽视的焦点。路过的市民,无论男女老少,纷纷侧目。
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惊叹,甚至一丝好奇。
“哇,个后生仔生得好靓仔!(哇,这个年轻人长得真帅!)”
“系明星咩?好似未见过。(是明星吗?好像没见过。)”
“好有型,件衫都好衬佢。(好有型,衣服也很配他。)”
低声的议论和目光的追随,如影随形。龙飞对此恍若未闻,信步朝着海边走去。穿过几条街道,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便是闻名世界的维多利亚港!
碧波荡漾的宽阔海面在上午的阳光下,如同铺开的巨大蓝绸,闪烁著细碎的金光。海风带着更纯粹的海水气息吹来。
而对岸,港岛中环那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如同巨人手中的积木,错落有致地勾勒出壮丽而充满现代感的天际线!
那是香江的金融、商业与权力中心,是财富与梦想象征之地。
“维多利亚港中环” 龙飞驻足岸边,望着这标志性的景色,心中涌起无限唏嘘与激荡。
前世,他只是一个匆匆过客,如同亿万普通游客一样,在这里拍过照,感叹过它的繁华,也是那时候,他眼前一黑就重生了。
而此刻,时空轮转,命运交错。他历经九死一生,带着前世累积的见识与遗憾,更带着今生觉醒的决绝与系统赋予伟力。
再次站在这里,身份与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半个月前,他还在那个物资凭票、思想禁锢、处处受限、连生存都需小心翼翼的内陆小村庄里挣扎。
半个月后,他已踏足这片被誉为“东方之珠”、自由与野性并存、机遇与风险共舞的南国热土!真可谓是造化弄人!
一个比维港波涛更澎湃念头,在他心中轰然炸响,反复回荡:
“前世,我只是这里的看客、过客!”
“今生,我要做这里的——主人!掌控者!”
“我要让这片土地的未来,深深烙下‘龙氏家族’的印记!”
“我要让维港的潮汐,都随着我龙氏家族的呼吸而起伏!”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对岸那些此刻代表着英资辉煌与统治的庞然大物:怡和洋行、置地、九龙仓、会德丰、和记黄埔
这些名字所代表的核心资产、土地、码头、航权、贸易网路如同一块块散发著诱人光泽的顶级肥肉,等待着被分食、被征服。
龙飞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弧度,如同出鞘的刀锋:“这些最肥美、最核心的资产我龙飞岂会视而不见?岂能拱手让人?”
香江的未来,在他前世记忆中,将是四大家族(李、郭、郑、李)垄断的局面。新人想要崛起,无异于虎口夺食,艰难万分。
但龙飞的野心,远超于此。
“四大家族?” 他心中冷笑,仿佛看到了未来,“太多了。”
“香江这片弹丸之地,弹丸之局,只需要一个声音,一个姓氏,一个至高无上的主宰——那就是龙氏家族!”
“如同后世韩国的三星,如同某些国家的财阀我要让龙氏,成为这片土地上无可撼动、渗透到每一个角落的唯一主宰!”
“经济、文化、民生、出生到死亡,甚至规则!”
那些在他记忆中未来会崛起、或正在崛起的“大亨”们,在此时此刻龙飞的眼中,不过是潜在的障碍、竞争对手。
或者是可供驱使、利用的棋子。
“若是有人不识时务,看不清大势,胆敢与我龙氏家族争夺这些‘洋行’的基业,阻碍龙氏称霸之路”
龙飞眼中寒光一闪,那光芒比维港的海水更深沉、更冰冷,“那这些人,这些家族,便是自寻死路,螳臂当车。”
“若能识相些,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何时该低头,安安分分地依附于龙氏这棵参天大树之下,或许还能分得一杯残羹冷炙。”
“在我制定的规则下,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这条冰冷而赤裸的生存与征服法则,在他经历了终南悟道、长安洗劫、蛇口杀戮之后,在心中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