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咖啡厅的余温尚在唇齿间。
那杯手磨咖啡的苦涩与回甘,恰如这座城市的底色。
龙飞已回到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身后红木门无声合拢,午后三时的阳光斜射入室,在波斯地毯上切割出锐利几何光影。
维港碧波荡漾,对岸中环那些灰白色的殖民建筑与新起的玻璃幕墙楼宇交错林立,如同巨兽嶙峋的脊骨。
但龙飞眼中看到的,不是风景,而是力量流动的脉络——信息如何产生,舆论如何发酵,人心如何被无形之手塑形。
“传媒,喉舌之权”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套房内几不可闻,指尖却无意识地轻叩著冰冷的双层玻璃。
在这个资本为王、政商交织、华洋势力暗流汹涌都市丛林。
掌握了传媒,就等于掌握了定义现实、引导情绪,甚至在关键时刻发动无形审判的隐形权柄。
这是独立于立法、行政、司法之外的“第四权力”。 这是最锐利的獠牙,最坚固的盾牌,也是最锋利的匕首。
龙氏家族要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最终冠盖参天,绝不能缺失自己的发声渠道。声音即是存在,话语即是权力。
而在这1966年的香江,电视尚未普及至千家万户,收音机里多是粤曲,报纸——这墨香构筑的阵地,便是舆论战场最核心堡垒。
每日清晨,数百万市民从报童手中接过折叠的新闻纸,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窥探世界的样貌,确认自身的处境。
如何快速撬开这片看似饱和的市场? 历史的答案早已写好——内容为王,以奇制胜。
金镛和他的《明报》便是最佳范例。
一介书生,凭一杆妙笔,借武侠小说之风,硬生生在《星岛》《华侨》等巨头夹缝中杀出血路,最终奠定报业巨擘地位。
小说,尤其是通俗小说,在这个精神食粮相对匮乏的年代,拥有着难以想象的黏性与传播力,而传播越广,影响也就越深。
“小说…通俗文学…”龙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对于拥有“顶级悟性”和“过目不忘”能力的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降维打击。
他脑海中储存的,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经过数十年市场残酷淘汰与亿万读者检验、凝聚了无数“爽点”理论。
“期待感”营造、“黄金三章”法则精华的海量网文结构与创意!
从武侠世界的快意恩仇到仙侠宇宙的漫漫长生,从玄幻大陆的等级森严到都市异能的风云诡谲。
从历史权谋的波谲云诡到科幻星际的浩瀚无垠
那些宏大而自洽的世界观、精妙绝伦的情节钩子、鲜明立体的人物群像、以及深入人性弱点的情绪操控技巧。
此刻如同静待调遣的千军万马,在他意识深处列阵森然。
当然,作为龙氏家族的开创者与未来主宰,他不会也不需事必躬亲,伏案疾书。执笔的,将是未来召唤的“文学创作型”死士。
他们将成为最精准、最高效的执行终端——
龙飞只需要提供核心创意、小说的大纲骨架、乃至细致到每一章的“情绪爆点”、“反转设置”和“断章卡点”。
他们便能以自身被赋予的卓越笔力与时代语感,将其转化为这个时代读者前所未见、极易沉迷、欲罢不能的文字饕餮。
“鸿蒙传媒”龙飞在心底为未来的传媒帝国赋予名号,“旗下的第一份报纸,就叫《鸿蒙日报》。”
起点不必追求高端严肃,先以通俗小说为饵,辅以短平快的社会新闻、实用的市井资讯,钓尽香江乃至南洋的普罗大众。
待到流量紧握,读者习惯养成,再徐徐图之,增设面向精英的《鸿蒙商报》、聚焦娱乐的《鸿蒙星刊》、深度分析的《鸿蒙周刊》
最终形成一个覆盖各阶层、各领域、无孔不入的传媒矩阵。 用绝对的内容体量、发行渠道和舆论影响力,实现碾压。
届时,所获得的将不仅仅是广告定价权。
龙氏家族旗下任何产业——无论是地产、金融、贸易还是未来可能涉足其他领域——都能获得最廉价、最有效、最正向宣传加持。
而若需敲打对手、引导舆论、或在关键时刻发出自己的声音,亦可于无声处听惊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便是掌握独立发声渠道的战略意义。
金镛需要处理繁杂报务,连载时断时续?鸿蒙的“写作团队”可以日夜轮转,产能无限。
“日更万字,甚至数万字,‘量大管饱’”
龙飞几乎能想象到,当其他报纸的作者还在为灵感枯竭、拖稿欠债而头疼时,《鸿蒙日报》将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
用海量的高质量内容,彻底冲垮旧有阅读习惯与市场格局。
“及时更新,量大管饱”—— 这八个字,将是插向当下沉闷、缓慢报业市场一柄淬毒利刃。
战略思路已定,那么下一步,便是现实的燃料——资金。
阿ay她们已去调查《文报》具体情况,收购需要钱,改造需要钱,运营推广更需要钱。他迅速清点自身可动用的“明面”资金。
神识微动,各项数字如同最精密财务报表,在脑中清晰呈现: 现金:港币3010元,美元1260元,英镑860元。。
扣除支出:房费押金2000、手表1000、理发10、加急身份证50、衣物生活用品约2500港币。
现金结余:约3010港币。
“这点钱,杯水车薪。”龙飞微微摇头。。。”神识瞬间给出答案:约146,733港币。
加上零散外币,总价值也不过17万港币出头。 “不够。”龙飞眼神一凝,冰冷静谧之下,是高速运转的决断。
启动一家报社,虽非需要天文数字,但要想快速打开局面、购置更先进的印刷设备、支付更具竞争力的稿酬。
进行饱和式市场推广没有百万港币级别的启动资金,难免捉襟见肘,无法形成摧枯拉朽的碾压之势。
“是时候,动用一部分‘老家’的宝藏了。”龙飞毫无心理负担。
那些深埋于长安古城墙下、终南山坳中,属于前朝豪族、乱世富商的窖藏黄金,历经时空辗转。
如今便理当成为他崛起于香江第一桶金,最坚硬的基石。
目标:抵押获取100万港币流动资金。。。折合十两大黄鱼(每条约10金衡盎司),约需 469根(取整,略有富余)。
“零头黄金和现金留作日常开销,其余全部抵押。”决策在瞬间完成。2万多港币的散钱,在百万级资本运作中,确实只够零花。
他转身,对侍立套房外间、如雕塑般沉默的金融死士道:“准备六个结实的牛皮手提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片刻后,牛皮手提箱准备好了,龙飞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那无限广袤、时间静止的储物空间。
金光灿烂的区域,堆积如山的紫檀木箱无声矗立。
意念如无形之手,精准掠过,469根沉甸甸、黄澄澄、铭文清晰的十两大黄鱼,整齐划一凭空出现,落入并排打开的六个手提箱中。
再加上从零散黄金中凑出的足够分量,最终,541根大黄鱼和63根小黄鱼将六个箱子填得满满当当,箱扣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这个年代,这笔黄金价值与视觉冲击力,堪称骇人。
“去皇后大道中,汇丰银行总行。”
一行十数人,提着六个分量惊人的手提箱,沉默而迅速的穿过半岛酒店大堂,这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精悍、目的明确的气场。
引得零星客人与侍者纷纷侧目,又迅速移开视线。
——这是一种对危险与未知的本能回避。
数辆临时召来的专车,载着这支气势凛然的队伍,驶过仍在午间慵懒中的梳士巴利道,穿过海底隧道,直奔港岛中环核心地带。
汇丰银行总行大厦,这座落成于1935年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如同资本具现化的巨大石兽,盘踞在皇后大道中最昂贵地段。
花岗岩外墙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旋转黄铜大门旁,穿着笔挺制服、头包红色头巾的锡克裔门童(俗称“阿三”)眼神习惯性带着几分倨傲,扫视著来往人流。
此时,华商虽已初步崛起,但踏入这等英资核心重地,仍常需看洋人经理脸色,甚至曾有“华商只能由后门进入”的不成文规矩。
龙飞目不斜视,在一众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保镖簇拥下,径直走向汇丰银行总部的正门。
那锡克门童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要询问或阻拦,却被为首的保镖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逼得生生顿住。
门童喉结滚动,瞬间读懂了那眼神中蕴含的“不可阻挡”,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拉开了沉重的黄铜大门,甚至微微躬身。
这一行人身上带着不容置疑、凌驾于规则的强大气场。
踏入银行大厅,内部空间远比外观更为恢弘。
高耸的穹顶绘有宗教壁画式的装饰,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璀璨光华,光滑如镜的义大利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匆匆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优质墨水、雪茄残香,以及一种更为浓郁的、属于金钱与权力的无形气息。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神色谨慎的华人职员在各个柜台后忙碌,而少数几个洋人职员则显得从容许多,眉宇间带着天生优越感。
一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华人大堂经理快步迎上,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恭敬笑容,但眼底深处难掩惊讶与审视:
“先生,下午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分量显然不轻的手提箱,以及龙飞身后那群沉默如铁塔、眼神警惕扫视四周的护卫。
“大额抵押贷款业务。”龙飞言简意赅,声音平静无波。
“联系你们信贷部门的主管,要能拍板的。”
“好的,先生,请您随我来贵宾室稍候,我立刻去请主管。” 经理态度更加恭谨,侧身引路。
能将“大额抵押”说得如此平淡,且带着这样一群护卫的年轻人,绝不简单。 一行人被引入二楼一间私密的橡木镶板贵宾室。
厚重的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室内铺设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真皮沙发质感柔软,红木茶几上摆放著雪茄盒与水晶烟灰缸,角落的小吧台陈列著各色洋酒。
一切陈设,都彰显著为顶级客户服务的格调与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