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死，没有人会为他查明真相，凶手还会平步青云、飞黄腾达，这就是除妖师和普通人之间的不平等处。
顾云怜、还有今晚的这次袭击，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一点。
值得庆幸的是，他有了改变现状的能力，可以去纠正现世的错误。
“你、你是怎么回事……”顾云怜不停地咳血，拖动无力的身体一点点往后挪，喃喃道，“你怎么会……”
“现在知道害怕了？”顾清珩冷眼打量他。
真该给他一面镜子让他看看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
除妖师？哈哈，在面对死亡威胁时，不是也和普通人一样恐惧吗？
谁又比谁高贵呢？
顾清珩冷笑。
结界外，风雨声依旧。
一直呆滞不动的黑衣男人忽然转身，抽出腰上的匕首，走向顾云怜。
顾云怜认识那把匕首。
这凶器原本是为顾清珩准备的。
他当时幻想得很美好，用匕首把这位天之骄子一般的堂哥戳一身的血窟窿，然后连人带车扔进江水里。
最好是不伤要害，让他在冰冷的江水里，被恐惧和痛苦包裹着，慢慢死去。
可是眼下计划明显出了问题，本来为顾清珩准备的匕首成了送他自己上路的道具。
连和他一起来的同伴都变成了顾清珩的打手。
怎么会这样？！
鲜血混合着雨水在地上蔓延开，男人的惨叫渐渐微弱下去。
宋绣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睛。
她最先看到的是顾清珩冷漠的眼和微微勾起的嘴角，随即被灌入耳朵的惨叫声惊动，下意识转头。
“别看。”冰冷的手指及时遮住她的脸，顺势将她的脸拨向他怀里。
男人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就像恐怖电影里被恶鬼缠身的可怜虫，听得宋绣莹心身具凉，手脚颤颤。
不过顾云怜并没有挣扎很久。
他很快便发不出声音，只能趴在地上，奋力朝顾清珩伸出手。
为什么他的灵力突然不能用了？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
顾清珩身后，有黑色的雾气浮现，凝聚出一个狐狸脑袋。
尖尖的嘴朝向他，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
“你竟然！”看清那东西是什么，顾云怜愤怒地瞪大眼睛，“顾清珩！那是魔神残识——”
黑衣男人一刀封喉，将他后面的话截断在嗓子里。
“我当然知道。”看着死不瞑目的兄弟，顾清珩讥诮道，“那又如何？”
杀死顾云怜以后，黑衣男人僵硬地站起身，看向顾清珩。
“去吧。”顾清珩给出一个简短的命令。
结界碎裂，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路边。
顾清珩抱着颤抖的宋绣莹上了越野车，绝尘离去。
……
“你说顾家出事了？”宋妤接过时愿递来的果汁，捧着杯子看陆铮，“出什么事了？正好我要去趟清凌，看热闹。”
“昨晚，顾云怜带人去袭击顾清珩，本来是想制造一起车祸，把顾清珩悄无声息地处理了，接过谁知他同伴临时反悔，为了阻止顾云怜，失手把顾云怜杀了。”
“哈？”宋妤震惊，“顾云怜疯了？”
顾清珩怎么说也是顾家嫡系一脉的长子，顾氏集团的接班人，他居然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吗？
“人都死了，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无从得知了。”陆铮道，“顾云怜算是顾家晚辈里最厉害的一个，虽然被联盟除名，但是一直在顾家帮忙培养新人。他被杀，顾家老爷子直接进了急症室，现在还没出来。”
对顾云怜没什么好印象，如今人死如灯灭，宋妤不多做评价，只道：“善恶有报，这就是告诉我们别做坏事啊别做坏事~”
时愿对顾家的情况不太了解，但也从陆铮的资料里发现了一些异样。
“资料上说，顾清珩是个普通人，顾云怜和他的同伴都是除妖师，既如此，这个顾清珩……”
“有问题？”陆铮道，“协会派过去的人应该今天会到清凌。”
“协会安排谁过去？”
“韩映。”
“又是韩映？”宋妤道，“算了，反正我马上也要去清凌。”
“你体内的魔神之力消化得如何？”
宋妤瞒着他们偷偷去吞噬了封印在长陵的魔神，如今，四处封印破了散出，只剩下一个云北。
为此，楚楚玩游戏的时候语音都透露出一股子兴奋。
“这下好了，薛逸那群人肯定会盯上我们云北。那只黑狐狸要是能来就最好，这次我一定打得他魂飞魄散！”
这是楚楚的原话。
提到昨天被她吞噬的魔神，宋妤掩住嘴，瓮声瓮气地说道：“味道不怎么样，我有点消化不良。”
陆铮道：“哦？”
宋妤：“昨晚上做了一晚的噩梦，梦里都在杀人，太可怕了。”
“……魔神戾气重，正常。”
“你说得轻松。”宋妤吐槽，“做噩梦的又不是你。”
“你不是有狐狸安慰你么？”
“……安慰有屁用，他又不能替我做梦。”迎上时愿关心的眼神，宋妤道，“没事，除了梦到一些上古神魔战争时候的事，没别的副作用。”
时愿颔首：“那就好，接下来，我陪你去清凌。”
“不用。”宋妤道，“你和萧止夜都留在长陵。”
这里只有他们三人，她说话没什么避讳，直言道：“薛逸直到现在还没有行动，我怀疑他们有什么后手。”
“……后手？”
“长陵现在能担得住事的就是萧家，萧家只有一个萧沉眠靠得住，我需要你们留下来，一旦长陵出事，萧家比我更需要萧止夜。”
时愿沉思片刻，颔首：“我知道了。”
“至于陆长老……”宋妤转向陆铮，笑眯眯道，“你肯定会要带卿卿回协会复命咯？”
“嗯。”陆铮分享了一份资料给宋妤，“卿家的调查报告出来了，你看看。卿恪和一些涉事人员都被抓，卿卿的父母的确不是知情人，暂时由协会保护起来了。”
“行。”宋妤接收，敷衍地应了一声。
卿卿已经被抓，她对卿家的后续情况不感兴趣。
……
雨下了一夜，清晨时，天空放晴，鸟儿唧唧喳喳的声音格外清亮。
宋绣莹再次从梦中惊醒，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脑子里回荡的是顾云怜的惨叫声，她盯着天花板，不期然想起了被李遐用开水烫死的那只小兔子。
她站在旁边，看李遐把开水淋下去，小兔子在笼子里挣扎，抽搐，慢慢不动了。
李遐把兔子塞到她手里，让她抱着兔子去宋再新面前哭。
她去了，哭了两声，讨厌的宋妤就被父亲打得半死，关上阁楼，最后还直接送到乡下去……
那是她第一次通过死亡获得好处。
昨晚，听着顾云怜的惨叫，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顾清珩毫无情绪起伏。
他……也在通过死亡，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