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日头正盛。
小院前三十米,望着身前那一堵堵高大的人墙,一众火石市官员此刻是两腿颤颤,汗流渎背。
掉头回去?
不合适亲眼见到那些飞到半空的人头,他们心中的侥幸心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求生欲望。
在没有伺候好眼前的检察官前,他们但凡往后退一步,怕不是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往前挤?
更不可能,万一冒犯到面前的肃陌流弟子,那他们岂不是死得更快?!!
进退维谷下,他们也只能老实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小院前十米,特意空出来的场地前。
身高相差无几的两人对视着,周围的空气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
“看在你主动赴死的勇气上,我愿意听一听你的名字。”
弗林神色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要开始了吗?”院内,卡尔心头一震,淡金色的念气于他的双眼中凝聚。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难得的观战机会,他可没打算错过!
阳光下,弗林抬起了手掌,一丝丝念气缓缓缠绕而上。他淡淡道:“希望你多少能坚持两下。”
平淡的话语中,透露出了他绝对的自信。
皮克眸子睁到最大,死死盯住了面前的男人。
在对方抬起手掌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一股极其的危险气息,已经将自已牢牢锁定。
那种感觉就象是在睡梦中行走,突然一脚踩空摔落悬崖一样,心脏都忍不住会漏跳一拍。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弗林强壮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后面!”
感受着“圆’中传来的动静,皮克紧急转身。
映入他眼帘的,是罗娜已经惊恐到了极致的脸庞。
风声呼啸,弗林强壮的身影于皮克身后浮现。
白色的练功服下,一层层古铜色的肌肉隆起。
锋锐的撕裂声于场地中央响起。
弗林的右手模糊了一瞬。
“硬!”
感受到致命危险的皮克此刻肾上腺素升,他以最快速度调动念气,将其复盖在了整个后背。
淡绿色的镀膜瞬间聚拢,化作一道能够屏蔽整个后背的墨绿色镀层,且由于念气仍在不断汇聚,墨绿色的镀层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黑色演变。
锵!锵!锵!—啊!!!
骨头碎裂声与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皮克脸色的发白,他后背两道巨大的十字豁口深不见底。
琵琶骨的位置肌肉撕裂,连带着骨骼也被割出了豁口,若非念气堵住了伤口,只怕鲜血瞬间便会喷洒而出。
“就差一点点—”
剧痛之际,皮克眼神愈发疯狂,
一道庞大的白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皮克面前。
一记朴实无华的拳头,携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落下。
皮克咬紧牙关,用肩头强行顶了上去。
咚!
巨大的震动响彻院前,被气浪掀翻的尘土飞扬四散,将两人的身影屏蔽,
尘土中,皮克颤斗着双膝跪地,半个肩肿带着大半胸骨,在那记重击下尽数向内塌陷。
得益于念能力者的强大生命力,他还留有一口气,且能清淅感受到骨刺扎进脏器的疼痛。
每呼吸一次,骨刺都会在脏器中疯狂搅动。
鲜血如同花洒似的,一滴滴落在了地上。
已是弥留之际的皮克颤斗着,将身上最后一丝念气注入脚下,那藏在土地里的念兽。
“这是我—最后的念兽了。”
伴随着最后一丝维持身体机能的念气消亡,皮克整个人软了下来,遍布裂缝的脊椎一寸寸碎折,再也无法支撑起他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蛇上啊!”
倒在地上,皮克的嘴唇嘿,眼中的光芒一点点亮起。
“哦?”
刚要抬脚的弗林动作一滞,眼中倒映出翠绿色的绚烂光辉。
一条短圆的绿色蛇类从皮克脚下窜出,转瞬间便穿过他的跨下,向着小院门口冲去。
“皮、皮克!”
尘土散去,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丈夫,罗娜眼框一红。
两人携手走过了几十年的时光,如今亲眼见到丈夫垂死,她心头的恨意几欲滔天。
未等她还有什么动作,绿色的蛇影便窜到了她的面前,将罗娜径直吞进了口中。
紧跟着,膨胀了一圈的蛇影便要扎进地里。
“存到现在的念兽——”
蹲下身子,望着血泊中已经奄奄一息的皮克,弗林面色平静:“值得吗?”
赌上性命的战斗中,居然会有人不用全力一一这是何等的愚蠢!
看着面前平静的男人,皮克眼中闪过一抹明悟,当即挣扎着开口。
虽然对方将他打得濒死,但至少,至少对方没有阻拦他的念兽。
而这,这就够了—
“砰!”
淡绿色的念气散落,罗娜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老九,你为什么不出手?”
随手撕碎绿色蛇影后,塔尔神色平静的转过头,望向蹲在一旁的弗林问道。
他是了解弗林的,实在难以相信对方竟然会忽视念兽的存在。
相比起这个,他更相信是弗林故意如此,特意留了手。
望了眼皮克已经失去光亮的瞳孔,弗林沉默着站起,转身看向塔尔:
“我没察觉到,塔尔师兄。”
他的话音落下,诸多肃陌流弟子面面相。
这一代的弟子中,以速度闻名的弗林师兄,居然说他没反应过来?!!
这恐怕不对吧?
察觉情况不对,不少成熟的弟子迅速后退一步,将同门师弟、师兄护在身前。
一时间,整个院门前陷入沉默。
“不要有下次了。”
捏了捏拳头,塔尔平静对视,
见到师兄这副样子,弗林心下微沉,不由得想起了上次跟对方交手后,被迫躺在床上养了半年的那段日子。
那一次,师兄在接受他的挑战前,也曾经说了同样的话语。
“皮克!皮克!”
顾不上周围的情况,罗娜挣扎着站起身子,向着血泊里的丈夫便冲了过去。
“要杀了她吗?”
弗林面色不变,望向院门口的莲可。
“留着,等她有朝一日发迹了,再来找机会报复肃陌流吗?”
扫了眼脸色迟疑的莲可,塔尔主动开口:
“虽然她只是个普通人,但难保不会带上大批军队,来围剿、来偷袭我们的师兄弟们!”
“师傅曾经说过,事情要么不做,做了,就一定要做全,不留一丝馀地!”
塔尔缓缓迈步,向着弗林走去,眸光里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看样子养伤的这半年里,你的性子疲软了不少啊!”
“不好!”
弗林心头一跳,下意识便想要后退。
一扯,腿动了,但没有完全动。
“一起死吧!”
抱紧杀人凶手的小腿,罗娜癫狂的咬开手中炸弹石榴的小枝。
皮克已经死了,她也不会独活!
临死前,她再怎么样也要尝试着带走一个杀人凶手!
炸弹?
看着罗娜手中,那形似手雷的墨绿色果实,弗林心头一跳:
“今天这脸,算是丢光了——”
轰隆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天空中一朵石榴花的图案瞬间成型。
“这、这个图案?!!”
院外五十米,看见天空中那血色的石榴花图案,哈奥的瞳孔骤缩,下意识惊呼出声。
按照他收到的情报,火石市爆炸案发生的那晚,似乎就出现过无数这样子的图案。
可—
“市长、市长、市长!!!”
这时,老管家疯狂在他的身边呼喊,
“怎么。。”
回过神来,哈奥将目光投向身前。
“检察官大人!”
望着面前的壮硕男人,哈奥迅速摆正了态度。
管它什么爆炸案,应付这些要命的检察官,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火石市的应急军队能调动吧?”
“能的,能的!700人的应急部队,加之320名执法官,随时都可以听从您的指挥!”
将脑袋埋低,哈奥恭躬敬敬道。
“恩,把那些部队带上,跟我去将那个凯克家族抄了。”
拍了拍哈奥的肩膀,胡须拉茬的壮硕男人眯起眼睛:
“西蒙尼,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好的,西蒙尼大人!”
哈奥没有一丝迟疑,连连点头应道。
检察官有所求,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真要是碰上了一个无所求、且后台深厚的检察官,才真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正午,阳光为迷雾森林镀上一层金光。
穿过满是大汉的小院,洗干净身体,换上备用衣服的旅团一行向着餐厅缓缓走去。
嘎叽木门的门轴发出断断续续的摩擦声。
餐厅小角落,卡尔悄悄起脚尖,朝着大伙招手示意。
“派主,您下次别总是一个人跳下飞艇。”
“礼物都在飞艇上,您一个人下来做什么呢?”
“还有您总是一个人行动,我们大家都会担心您的安危的!”
餐桌旁,塔尔神色平静,口中却不停的念叻道。
在他身前,加奥捂住耳朵,摆出一副根本听不见声音的样子。
“塔尔师兄,你别念叻了行吗?算我求你!”
莲可和弗林坐在一旁着,脸上尽是无奈之色。
只不过分别了十几年而已,她不明白,大师兄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莲可,你也是!”
“当初一声不响偷跑出来就算了,这么多年怎么能一封信都不寄回来呢?”
“师兄弟们都很想你,你知道吗?”
“下次—”
塔尔古铜色的肌肤抽动,嘴巴像连珠炮般,吐出了一句又一句念叻。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莲可捂着耳朵。
念气隔绝掉声音,整座餐厅陡然一静。
好舒服的感觉—
难怪老家伙这样干!
“你们什么情况啊?”
餐厅小角落,旅团几人围成一圈,将大半的噪音隔绝开来。
卡尔靠在窗台旁,小声询问。
明明上午还好好的几人,怎么一转眼就被人家给一网打尽了!
说好的偷偷回家,尽量不暴露身份呢?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落,晃得卡尔眯了眯眼睛。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库洛洛只穿着一条背心,手指不自觉的紧,又缓缓松开。
一股粘稠的感觉始终缠绕在他的手中,让库洛洛感到异常的不自然。
“死了好多人—”
窝金面色苍白,小声说道。
卡尔皱起眉头,再次重复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
窝金深吸几口气,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们的养母被凯克家族集中起来,他们根本不肯放人!”
“你们没提老师的名字?”
话刚出口,卡尔忽地一,意识到了什么。
是了,本身旅团就是偷偷回流星街找人,怎么可能主动暴露身份呢!
“没机会,那个皮克一见到我们,就跟疯了一样!”
信长接过话茬,神色无奈道:
“本来就算带不走养母,我们也能正常回来的。”
“是那个皮克突然回来,紧跟着他就突然下令,要将我们全部抓起来!”
皮克?
卡尔眉头紧。
凯克家族的掌权人怎么可能这么傻,连情况都没探清楚,就敢冒着得罪一群念能力者的可能性动手呢?
按照往日和凯克家族相处的情况,对方应该没傻到这种程度啊!
至少,罗娜应该不会如此失智才对!
按照对方一贯的性格,不说招揽旅团,至少也不会选择动手才对———
“然后呢?”
思稍许,卡尔继续问道。
事情已经发生,与其他自己胡思乱想,不如听听当事人介绍情况!
推果及因。
说不定能挖出事情的真相来!
“没有然后,那些混蛋自己找死!又怪得了谁?”
飞坦冷冷开口。
好家伙,这是直接下杀手了!
回想起飞坦的性子,卡尔心中无奈,接着问道:“那你们怎么没跑出来?”
“养母在他们手里”
萨拉萨颓然,两只小手紧:“他们砍掉了汉克哥一只手,我,我没办法了。。。
见到少女这副样子,卡尔心中动摇,总归是受过人家的恩惠,他心中多少还是对其抱有一丝善意。
不过现在听来“老师的名字报过了吗?”
卡尔叹了口气,脸上愈发无奈。
“报过了,没用。”
库洛洛淡淡开口,回答了卡尔的问题。
在旅团全员陷落后,他尝试过用莲可的名号。
很可惜,不仅没能救回同伴,他自己还被皮克出手抓住,连带着牵连了老师“难怪老师刚才不救。。”
得到了想要的真相,卡尔喃喃自语。
挟持养母在先,绑架旅团在后,一桩桩一件件,难怪莲可会眼睁睁看着好友死在面前换做是他,他不上去踩两脚,都算是客气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