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十三区,肃陌流山门。
阿尔兰特山脉之巅,那座曾像征着流派尊荣的古朴小亭,此刻已然化作战场遗骸的缩影。
断壁残垣间,数不清的肃陌流弟子或匍匐、或倚靠,有的陷入昏迷,大多则带着惨烈的伤口断肢残臂,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彼彼皆是。
他们压抑着粗重的喘息,与那尚未燃尽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愤怒望着山下那逐渐包围上来的帝国士兵。
那些士兵,身披帝国特有的黑红军装,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战略级念能力者冰冷的、如同实质的威压。
他们如磐石般步步推进,寂静无声,只馀铁靴踏碎残雪的咯吱声,步步踩在肃陌流弟子绷紧的心弦上。
“黑暗的旧时代已经终结,作为旧时代的产物,新时代已经没有能搭载七大流派的大船了。
投降吧,看在帝皇的面上,我们会给你们一个体面。
为首的战团长孤身立于亭前破损的石阶上,目光漠然扫过眼前一片狼借,声音平板无波,却清淅地穿透寒风。
他的话音落下后,肃陌流伤亡惨重的弟子们骚动起来,
说真的,对他们来说,即便天塌下来了,他们都不觉得帝国会有人敢对他们出手。
因为,有帝皇在,帝皇会为肃陌流挡下所有的危险!
可现在,炮击肃陌流山门、袭杀肃陌流弟子的,却正是帝国战团,是帝皇手下的士兵。
作为帝皇的同门,他们居然还要接受一个平民战团长的怜悯一一就因为,他答应会给肃陌流一个‘体面’!
这一刻,不知多少肃陌流弟子愤怒得当场飙血,
嗯,是真的伤口无血—
“一群猪狗般下贱的平民!你们凭什么审判肃陌流!”
“帝皇的怒火会毁灭你们!”
绝望的呐喊声在寒风中打着旋,飞向了阿尔兰特山脉那终年积雪的山巅之上,落进了卡尔的耳中。
帝都深处,黄金王座。
巨大的白金身躯似乎在听闻那微弱嘶吼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喉——”
许久过后,一声悠长的叹息声,淹没在空旷的王宫大殿内。
【一个极端重视同伴的老好人,一个完全不合格的帝皇。】
这是最近一次的旅团聚餐中,库洛洛当着一众团员,对卡尔的评价。
对此,卡尔无话可说。
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在照顾好旅团的前提下,还记得顺手拉高一下人类的生存环境,已经算是他没姑负前世伟人的隔代教导了。
旅团的每一名成员,他都按照他们各自的想法,安排好了最适合他们的道路。
对他有恩的七大流派,帝国至少三分之一的权柄,卡尔也大方的放了下去取谛七大流派这个政治团体,从不意味着卡尔要毁灭七大流派、收回权柄,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甚至是那些建国后投降过来的四大国势力,在解决完派系后,他也是一视同仁,给了他们帝国一分子、传说级该有的体面。
做到这种程度,他自觉已经对得起所有人,算是这个世界上道德水平上限了。
穿越前他听过一句话“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可事实上,谁又真的能算到千秋万世之后的事情呢?
他能维持好现在尽善尽美的局面,已经很满足了。
唯一惦记的,就是过去大清洗时他犯下的错误—为此,他才用那些心怀仇恨的苗子,搭建了战团体系的骨架。
按照现有情况估算,最坏的情况,就是再次拉开一次大清洗。
洗什么?
按图索骥,洗那些在过去犯下太多罪行,却依旧埋藏在七大流派中的“旧时代份子”!
特殊作物【愧蒲公英】营造出的忠诚,抵消不了他们旧日犯下的罪行。
问题在于,帝国是用旧时代【欧奇马联邦】的架子,七大流派的血肉填充起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大清洗一开始,无疑是全身范围的刮骨疗毒!
这样刮过一次后,其实帝国真的会干净不少最起码,卡尔心里不会再有膈应。
再往后,就是正常推进帝国传说级的培养,筹备下一次光荣远征,反攻黑暗大陆了。
而作为幻影旅团的外置头脑,个子第二高的旅团团长,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库洛洛找卡尔讨要了“刮骨疗毒”的主导权,在此期间,他不会受到任何人的钳制,所有行动都由卡尔背书。
也因此,即便库洛洛手下的战团杀上了肃陌流山门,卡尔依旧没有阻拦。
只要触碰他的底线“部分流派亲友性命”,帝国境内,代行‘帝皇权柄”的库洛洛,百无禁忌!
作为帝皇的利刃,独立于帝国体系外的特殊武装。
战团体系的任何行动,本身便具备强烈的【帝皇驱向性特征】。
正常情况下,只要是个带脑子的人,都不会在战团殴打七大流派的时候,去主动掺和这摊浑水。
瞧瞧,帝皇的“新欢”在殴打帝皇的“旧爱’!
这种时候下场—你跟帝皇很熟吗?
很显然,帝国的其他传说级们,都是带了脑子来做事的。
政务台上,虽然少了兰伯特,但剩下的三名传说级,已经能够维持住政务台的正常运转。
帝国的诸多大陆上,传说级们像蹲坑的马桶一样,扎根在各自的基本盘上,一动不动。
任由战团的土兵们在城市里怎样的闹腾,怎样的布置,他们就是装作看不见甚至于,是主动放开了一部分的权柄,任由战团长驱直入,狼狠的打击武道馆里七大流派的势力。
事态的发展就是这么奇妙,在七大流派与战团一波又一波剧烈冲突的掩盖下,两方势力丝滑的完成了对教会一系的合围。
没有人发觉异常,甚至是教会势力本身,直到十九位传说级已经将萨巴赫家族包围起来的前一秒钟一一谁能想到,这两个狗脑子都快打出来的势力,会突然袭击一个全程划水的小透明。
这好比丛林中,两只猛虎生死搏杀到半途,疗牙都已经挂在对方脖子上,眼看就要见血的紧要关头一一路边树上看戏的一只松鼠,只是埋下头瑟缩一秒钟,再抬头,竞然发现这两只猛虎都冲到了脸上,血盆大口悍然咬下。
太快了,没有一丝闪躲反应的馀地。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不设防的萨巴赫家族,面对十九位传说级的联合突袭,会有怎样的下场?
答案,是注定的。
“你们、你们——
“噗!!!”
滚烫的鲜血从埃尔巴的胸腔挤压着喷溅出来,但他依旧顽强的挺立于残破的祖先雕像底座之上。
目光所及,尽是族人的断肢残骸,流淌在花园石径上的温热血液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那一双双凝固的、瞪大到极致的眼睛,诉说着主人们在生命最后的瞬间是怎样被纯粹的意外和恐惧所搜取。
战略级,战略级,足以左右战略的强者。
他们可以轻易做到单人摧毁一座城镇,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撤离,完成战略意义上的扭转战局。
而作为他们的上位,偌大个帝国都仅有四十三名的传说级,自然有他们的价值。
那一个个人们世代相传,不可思议、不可揣摩、不可估量的时代伟业,便是由历代传说级亲手缔造出来。
在同伴血仇的驱使下,旅团的每一名成员皆是全力出手,不留一丝馀地,
在战略级亲传被战团掌握的当口中,七大流派的十位传说级,不敢不全力以赴。
至于桀诺,库洛洛给了他任务指标一一名萨巴赫家族成员,不分男女老幼,值一亿戒尼!
而作为揍敌客家族出身的职业杀手,桀诺对待任务,一贯是尽职尽责。
一分钟,从突袭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一分钟,萨巴赫家族的庄园里便死得只剩下埃尔巴一人。
他的胸甲碎裂,塌陷的胸口内恐怕已是骨断筋折。一条曾经能轰塌山岳的手臂,此刻连同大半边肩膀消失不见,断裂处的肌肉筋络扭曲外翻,粘稠的血液正顺着衣袍下摆,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脚下浸泡着鲜血的大理石上。
一一同时应对复数传说级的偷袭,他没有当场隔屁,都已经算是教会传承下来的念具够硬了。
而很显然,再硬的念具,也不可能永远护住它的主人。
在硬吃溶炉流派主达克与鲸海流派主兰伯特的数十下重击过后,这件教会世代传承的念具‘永不损毁的圣盾”,终究是碎成了两半。
而按照该念具‘永不损毁”的特性,给它足够时间,它很快便能恢复到完好如初一一借此空档,掠影流派主阿莱克修斯与飞坦合力,摘下了这位萨巴赫家族传说级的右臂,并重创了他的胸膛。
但这惨烈的代价,为埃尔巴赢得了一刹那的空隙!
他拼着灵魂都在燃烧的剧痛,将家族遭袭的信号送了出去!
至于收到消息后,会有多少教会的传说级会赶来支持?
“萨巴赫家族,一个不留!”
臀了眼苟延残喘的埃尔巴,库洛洛平静开口。
他的声音落在在场的诸多传说级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本就摇摇欲坠的埃尔巴,更是目欲裂,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说话时咳出的血沫,令埃尔巴那张老脸面色挣狞涨红,配上那身被自身与族人鲜血染红的主教服饰,端的是凄惨无比。
他空空荡荡的右手摇晃,使劲挺直腰杆:“萨巴赫家族世代镇压黑暗禁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主持着风暴与光明之主的教会,不会允许你们灭亡我们的!””
一番话,既是卖惨又是威胁。
言下之意:“我们家族世代恪守本职,没有犯哪怕一个错误,同为人类,你们复灭我们还有公理吗。且帝皇还在,作为帝国的一分子,自相残杀,你们不怕事后被追责吗?”
这番惨中带硬的话语,字字带着冤屈,句句不离帝皇。
“!”
一颗头发花白、沾满灰尘与血渍的头颅滚落在埃尔巴颤斗的脚边,瞳孔中最后的惊骇清淅可见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埃尔巴象是被无形的巨锤轰中心脏。
磅礴的力量瞬间抽离,他眼前天旋地转,一口蕴含着毕生悲愤与绝望的心头血冲破喉咙,如同血瀑般喷向冰冷的地面!
他无法置信地嘶吼出声,仅存的左手不顾一切地向前猛扑,将那颗曾在无数个黎明共同祈祷的头颅死死楼入怀中。
滚烫的血泪再也无法抑制,混着伤口流下的血浆,大颗大颗地砸在埃米早已冷却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啊——”绝望的鸣咽在满是血腥气的废墟中回荡,如同受伤的孤狼最后的悲鸣。
滴滴血泪从埃尔巴的眼角滴落,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萨巴赫家族要遭此横祸,
明明,他们自从归顺帝国后,一直低调做人。
明明,他们老实的帮助帝皇逐渐教会,尽心尽力的讨好着这位两千多年来的传奇。
明明,帝皇都承诺了,不会再计较他们过去犯下的罪行!
忽地,一阵如同气球漏气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桀诺将手掌背到身后,埃尔巴的脖颈处渐渐浮现一抹血痕。
揍敌客家族的杀手,一贯是非常讲究职业道德的—对他们而言,只有死掉的任务目标,才是好任务目标!
“—你—————逃—不—
最后的气息从他断裂的气管溢出,带着血沫的诅咒微弱却清淅。
话不必说尽。
那眼神已然昭示一切!加奥的目光掠过地上两颗失去光泽的头颅,心脏被那双无法闭合的怨毒目光刺得猛缩。
显然,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这位萨巴赫家族的族长,终究是想通了一切。
传说级的大畜生,在死前的最后一秒,依旧是传说级的大畜生!
看不透萨巴赫灭族的前因后果,不代表他看不透七大流派与战团体系的貌离神和!
看着吧,今天库洛洛敢灭绝萨巴赫一族,日后,他未尝不敢复灭你们七大流派!
你们这些老畜牲,敢用流派千年的传承当赌注,赌库洛洛不会痛下杀手吗?
陷入传说级重围,已经必死无疑的埃尔巴,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完成了对流派传说级心理上的绝杀!
沉默片刻,加奥转头看了库洛洛一眼。
他猛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库洛洛:“放人!”
被突袭的萨巴赫家族永远不会知道,七大流派之所以会配和库洛洛,全是因为手下战略级亲传,有大半都被战团拿捏在了手中。
如果不配合他们毫不怀疑,库洛洛这个疯子会对自家的亲传下死手!
库洛洛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加奥如此剧烈的反应,他捻了捻眉心,平静道:“每一个战略级的生命都是宝贵的——”
“我说一一放一一人一一!!!”
加奥的声音骤然拔高,须发无风自动,一股磅礴如山岳的念压轰然炸开!
库洛洛的说法,让他心中有了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
确切的说,是在看到库洛洛屠戮萨巴赫家族后,他对这个疯子就已经彻底没有了信任可言!
兔死狐悲,同为昔日的v5一员,他们流派联盟与明波教会也相处了千年,跟埃米、埃尔巴兄弟也打交道了数十年现在萨巴赫亡于库洛洛之手,他们如果还不警剔,就不配成为传说级的大畜生!
明明说好的,解决完萨巴赫家族后,就放了他们的战略级亲传的?
现在又拖,是不是这个疯子想要象复灭萨巴赫家族一样,一口气解决掉七大流派了?!
看着地上死不目的两颗头颅,一众传说级瞬间惊醒,念气如同寒潮爆发,所有人齐齐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一众帝国元帅的距离。
冰冷的戒备,瞬间笼罩在双方之间。
地上,埃尔巴头颅那定格的怨毒目光,仿佛正无声地嘲笑着他们一一这场屠杀的下一个目标,
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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