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字,一撇一捺,相互依存
人啊,双手双脚,互相支撑。
人生——便如石缝里的野草,在四季轮转中,倔强生长。
野火烧不尽是它,风吹即倒、柔弱无依亦是它;低回隐忍是它,纵然春风拂过亦不敢尽享其暖,却也是它。
只是又有谁问过那野草,它是否情愿生于这石缝之间?
“抱歉。”
库洛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宣读一份军部的战报。
“这一次的行动,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他平静地摊开双手,迎接着那道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
废墟之上,空气凝固了。
没有———活口?!!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位传说级的心脏!
目光触及库洛洛那张如同精瓷面具般冷漠的脸庞,再警向周围萨巴赫族人那无声控诉的残骸。
在这一刻,一种冰冷的绝望瞬间碾碎了流派长老们心中所有的侥幸眼前的惨状,令他们抬不起哪怕一丝,对库洛洛话语真实性的质疑。
可可那是他们耗尽数十年心血培育的战略级苗裔!是家族血脉相承的骄傲,是流派未来延续的火种!那是整整一代人的精华啊!!
他们—就这么死了。
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死寂,如同最沉重的泥沼,吞噬了废墟上的一切声响。
嗒哒。
嗒哒。
埃尔巴的尸身半跪在地上,断颈处粘稠的鲜血滴落在滚烫的碎石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
加奥的目光最终钉死在库洛洛的脸上,那眼神里翻滚的东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了你吗?”
不知何时,加奥那苍老偻的躯壳已然褪去。
此刻伫立在库洛洛面前的,是一个如同从蛮荒岁月走出的巨人!
宽松的淡白长袍被膨隆结的肌肉撑得鼓胀欲裂,勉强遮掩着布满古铜色皮肤的挣拧疤痕一一那是漫长岁月无数厮杀留下的烙印,在微微颤斗的肌肉上如同活物般扭曲游移。
狂野的苍白长发无风自动,裹挟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源自极北冰原的暴戾与癫狂!
“老夫,给过你机会的”
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如同叹息般的低语,从加奥那紧抿的唇间溢出。
他缓缓阖上了眼帘。
这位年迈的老派主,想起了帝皇曾经给予他的承诺。
昔年那个瘦弱的孩子,曾经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过,会带着肃陌流走向最高。
而随着孩子的长大,加奥发现,肃陌流四百代派主、数千年来梦寐以求的梦想,真的有了实现的可能。
他太渴望这一天了。
为此,他能赌上自己的性命,去联合七大流派,去直面黑暗禁忌,乃至于忍下孩子对流派联盟若有若无的打压。
因为,肃陌流真的在一步一步,走向最高——确切的说,在帝皇即位的那一刻,这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帝皇的玩伴,不是因为流派联盟本身的局限。
肃陌流现在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帝国的绝大多数权柄,从此登上那至高的殿堂,成为人类下一个千年最伟大的势力。
但现在,这一切都毁了。
战略级的尽数消亡,意味着七大流派在未来二十年内,都会大幅度的衰落而显而易见的,自此以后,他们恐怕再也不会有登顶的机会。
试问,这些毁灭希望的‘帝皇玩伴”,怎么可能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呢。
既如此,忍耐已经没有了必要,剩下的唯有一件事—
血债血偿!
一群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寄生虫,既然他们敢做初一,加奥就敢做十五!
流派的战略级不能白死,他要让这群小畜生,下去陪他们!
即便,事后承担来自帝皇的愤怒加奥对此,已经无所谓了。
再睁眼时,他那双终结无数人生命的大手,已经死死扣在了库洛洛那看起来异常脆弱的颈项之上。
如此近的距离,库洛洛甚至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念气防御,他那平静的眼神,更深处仿佛潜藏着一种难以理解的默许?
青筋暴起的手掌一点点紧,那是加奥心中最后的忌惮。
“团长!”
“库洛洛!”
“加奥,杀了他!”
废墟上,看着这一幕的双方传说级,激烈的出言。
旋即,又愤怒的互相对视,念气爆发对峙起来。
“嘎巴!”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如九天惊雷落下,随后,是那具穿着笔挺黑红元帅军装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轰然瘫倒在地。
其脖颈扭曲成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断裂的骨茬刺穿了皮肤,混合着粘稠滚烫的鲜血汨汨涌出,迅速浸染着身下的尘土与碎石,汇成一片不断扩散的、刺目的猩红。
“——了?!”
加奥呆滞地盯着自己那双染满鲜血的手掌,又僵硬地低头望向地上那具了无生息的躯体,眼中的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翻涌奔腾。
死了?
一个传说级就这样被他掐死了?
这不可能!
不,这太荒谬了!
传说级的身体,即便在不设防的状态下,也应由浩瀚磅礴的念气自发守护,本能地抗拒死亡!
这不对,这不对啊老夫只是放些狠话,想痛扁他一顿而已。
他,他怎么就嘎巴一下死这里了?
第三次,加奥定定的看着地上的尸体,整个人如坠九重地狱,站在那里喘了好几口气,他猛地抬头,望向了身旁懵逼的一众传说级。
两秒—
死寂持续了一分钟之久。
无人行动。
无论是帝国元帅,还是流派派主,所有人都如同被冰封的雕像,凝固在原地,眼神中唯有相同的、无法消化的骇然。
空气沉重得能压垮山峦。
气息,的确是库洛洛的气息,传说级的感知早已超出人类极限,不会被外物迷惑。
肉体,也的确是人类的肉体,那鲜血跟开了的水龙头似的,已经流出了一个小血泊。
身份,先前库洛洛的一言一行,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确定他是本人无疑。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被加奥捏死,他们根本就不会觉得惊讶,甚至会觉得理所应当。
可现在死在这里的人,是帝国九大元帅之首,是与加奥同为元帅,是布局复灭萨巴赫家族、轻松解决数名传说级的库洛洛啊。
当着所有人的面,加奥一手捏死了对方。
一只手捏死一位传说级,加奥的实力又有进步?
“加奥派主,你——你真杀了他?!”
比斯吉的声音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死寂,她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颤音,仿佛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死神已然逼近的脚步。
她是真没想到,在帝国里,居然真的有人敢对帝皇的这些幼时玩伴下死手。。。
先前,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所以才没有出手制止。
毕竟心源流拢共才多少战略级不到十指之数而已!
还大多与世无争,不是宅在某个小地方教徒弟,就是在各个地方旅行,为他们最敬爱的派主大人查找世界上最稀有美丽的宝石·战团杀谁,也不能杀到心源流头上啊!
而现在,就算她心头懊悔如海,也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库洛洛死于加奥之手,七大流派杀了帝国元帅,帝皇的幼时同伴死在七大流派手里了—
与七大流派站在统一战线,对库洛洛一同出手”的心源流,现在是49年连夜入光头,不是现在死,也是离被帝皇拍死不远了!
是,库洛洛屠戮流派战略级,你们七大流派的传说级愤怒得想要报复,这没有问题。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天经地义为了替自己的同伴复仇,帝皇当初还放话要向全世界开战,搞踏马的无下限屠杀呢!
库洛洛向萨巴赫家族复仇的小情况,甚至比不上前者百分之一的酷烈!
但,不管怎么搞,都不该搞到库洛洛的头上。
因为他是王者的幼时伙伴啊,帝国正黄旗,硬得没边了。
动他,就是破坏了真正的规矩什么规矩?
帝皇用鲜血与恐惧,给所有人类划下的‘绝对不可以杀害【旅团成员】’的规矩!
而众所周知,规矩,是一个完备系统的必备条件。
辉帝国自然也不例外。
随着光荣远征将故土尽数收回,外忧基本被帝皇抗拒在外的安逸环境下,帝国内部的诸多传说级,早就开始了对权柄的角逐。
甚至于,这样的争夺与角逐,在帝皇上位的那一刻,便早已开始!
人类繁衍数百万年,对权与力的追逐,早已刻在了基因深处——-对帝国的忠心耿耿,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了七情六欲!
平民想要活得更好,权贵同样也想掌握更多权柄,乃至于更进一步。
对平民,权贵们可以用资源、用关系来将他们打压、乃至于收服实在不行,还有死路一条留给平民。
对同层次的权贵,自然是互相尊重、利益交易,最多不过互相制衡、对抗,但绝对不会撕破面皮。
不服?
我们是根正苗黄的开国元勋,为帝国流过血,有传说级议员镇压当世!
甚至帝国法典,都是我们参与构建的——有什么话,你跟帝国法典说去吧!
而非常不巧的是,库洛洛也属于后者,甚至是后者中最顶尖的那类,没有之一的那种别人不知道,传说级们是亲眼所见,当初帝皇为了死去的伙伴,究竟癫狂到了什么程度。
你以为这是七大流派一个派系的事吗?不,这是整个帝国传说级层次、乃至于全人类的事!
加奥杀了库洛洛,这是要坏规矩的!
加奥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而且,他也真的是不准备对库洛洛做什么——杀不了,打一顿还不行吗?
苦也。
“嗡!”
虚空轰鸣,如一张破布在被人剧烈抖动,正方天宇都好似被压了下来,有一股比天地还要高远的力量降临在世间。
在这一刻,以萨巴赫废墟为中心,连同周边的天空,大地,海洋-视线所及之处的一切,都颤动开来,远远望去,白金色光茫四溢,风暴哀鸣,象是有一尊神灵哭声震天,神威浩瀚,响彻万万里天地。
一股无法想象的威压一瞬间就笼罩了天地,没有任何生灵可以抗拒,无数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软倒在地。
作为威压降临的第一线,诸多传说级灵魂颤栗,忍不住跪倒了下去,这完全是不由自主,象是在面对一尊神明,充满了天生的敬畏。
帝皇,瞩目于此!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张口结舌,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许多战团战略级的腿肚子都在哆。
那一双直径达百公里的、燃烧着白金火焰的巨眸,自九天之上睁开,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他没有大声宣扬自己的到来,但的威压却传进每一个人的骨子里,终生都难以忘记。
人力何以抗衡这种神威?
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承受,没有人能站起身来,只能半跪半趴在地上。
光明与风暴之神的无上伟力,在这一刻尽数展露无遗!因为,这仅仅是力量的显化,远不能代表他自身。
“神灵降世”
距离中心数千公里的帝国一百四十三区。
繁华喧闹的城市广场瞬间静止。
一位被庞大压力按得单膝跪地的少年喃喃自语。
“并没有降世,仅仅是目光注视下来了而已,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在他的身旁,有一个中年壮汉惊骇出声。
“如此恐怖,竟然只是一道目光落下来而已吗?”
少年瞳孔骤缩。
此前听人说帝皇究竟有多么伟大,甚至被冠上神名,少年原本还以为是夸张的说法,现在看来真的不过分,真的拥有无上神威,难以揣度。
“光明与风暴之主冕下已经多年不曾落下自光,唯有大事件才能引动他的瞩目,而想令真身降世,怕是人类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
“是战团与流派的战争,终于令他感到厌烦了吗?”壮汉无比志芯,连带着胡须都撤下来数根。
“白金光茫闪铄,如大日横空,昔年横推黑暗禁忌于大陆外海的奇迹,今日难道会被用来镇压帝国内乱吗—”
帝国成立后,帝皇便已经很久没有在人类境内展露过神迹,很多人都是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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