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你这样设置真的好吗?”
未知的构筑岁月里,泛着白金色光芒的高大人影听取着同伴的意见,他抬起手,将存放在帝国秘密仓库中的念具取出,脸上露出了奇异的笑容。
说不清,那到底是仁慈,又或者是残忍。
“戒尼从来不能衡量一切。”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没表达清楚,白金色人影又补了一句。
“戒尼,商品交换的媒介,具有价值尺度和财富储藏的功能。”
“它确实法衡量切”。”
库洛洛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穿透了手中下一层的设计图纸,仿佛凝视着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可没有它,你怎么能真正了解到,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这一生所追求的真正梦想,是什么。”
他指尖划过图纸上冰冷的线条,声音淡漠如冰:
“这是帝国的恩赐’,亦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可悲之处在于,当那像征公正’的天平两端持平的瞬间,恰恰宣告了他们已永远遗失了最珍贵之物—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便永远找不回来了。”
“唉——还是你心狠。”
白金色人影轻叹一声,手掌挥动,磅礴念力依循图纸,精准地塑造着空间的筋骨。
“——”
库洛洛垂首,沉默地翻阅着图纸,未曾回应。
他心狠么?
当年,当年他们所经历的炼狱连这点苦痛都无法承受的废物,有什么资格称为帝国的基石!
第二十一层:绝对公正的天平。
黑与白分割的空间内,冰冷的色调压迫着神经。
塔姆静立后方,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座高高悬停、纹丝不动的黄铜天平,又落回正近乎掏空身上每一个口袋的四位同伴身上。
地上堆积如小山的杂物破旧的钱包、磨损的工具、褪色的衣物—瞬间将塔姆拉回童年那座散发着铁锈与尘埃气息的垃圾山。记忆与现实在此刻重叠。
离他最近的雷欧力,上身只剩一件打满灰色补丁的白色背心,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短裤。他抓耳挠腮,手指笨拙地掰算着身上衣裤的价值,口中念念有词:“这破背心—
能值千吗?裤子算两千?”
稍内侧,小杰同样只剩背心短裤,正认真地将口袋内衬翻出,试图找到遗漏的硬币。
他身旁的彭丝,脸上交织着悲戚与绝望,动作近乎麻木。
“—亿戒尼、一亿戒尼、我怎么可能凑得出来。”她失神地低语。
“这件外套——买时五千戒尼——现在——应该还能值点吧?”雷欧力仍在挣扎。
而最前方,奇狂单手插兜,姿态从容地站定在黄铜天平之前。
塔姆清淅地捕捉到他脸上的自信,以及他指尖把玩着的两枚淡紫色、材质奇特的溜溜球。
“咔哒——咔哒——”
冰冷的齿轮咬合声在寂静的空间响起。
感应到新的“货物”,【绝对公正的天平】一侧的托盘缓缓降下。
“咚!”
奇狂手腕轻抖,一枚溜溜球精准落入托盘,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开来。
他相信这对以枯枯戮山脉稀有金属打造、价值数亿的定制武器,足以帮助他轻松跨过这道门坎。
“滴答——滴答——”
托盘上方传来类似古老算盘的拨动声。
“类别:玩具、武器。【初步估价一
亿戒尼】”
一道带着古老韵味的苍老声音从天平内部传出,清淅渗入每个人的耳膜。
“稳了!”奇心中大石落地。
“材质:优路比安大陆北部,枯枯戮山脉特产稀有金属。硬度系数:旧时代金属排名第97位。”
“因其在帝国新型a级战团合金配方中的内核战略价值,现列入帝国高价值金属榜一第9位!”
“【估价上调—30亿戒尼】”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上扬的惊叹,听得还在搜索口袋的三小只脑袋一懵,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奇犴——噢,原来是揍敌客家族的少爷啊,那没事了。
认清楚现实重量的三小只,默默垂下了脑袋,继续整理起了自己的东西。
“重量:25公斤。”
“鉴于该矿脉为帝国枯枯戮山脉地区单一产出,依据帝国《战略资源管制法》,禁止市场流通,仅具非公开收藏价值。”
“【估价大幅下调1000万戒尼】”
“咯嘣!”
奇狂指节因用力瞬间发白,指间捏着的巧克力应声碎裂。
“特殊价值:此物为“糜稽’赠予幼弟的生日礼物。原寄托一份源自兄长的关爱’情感——因不可抗力,情感流逝严重。“
“【残馀关爱’价值—3000万戒尼】”
“最终估值:4000万戒尼。”天平的声音恢复严肃,“未达1亿戒尼标准。请取回物品,或补充其他高价值物品。”
咻—啪嚓!
奇手中的另一枚溜溜球脱手滚落,深深嵌入坚硬的白色地砖,蛛网般的裂痕无声蔓延,如同少年此刻骤然碎裂的心防。
“二哥——你——”奇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许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冰碴,刺入肺腑。弯腰,将陷入地砖的溜溜球抠出,连同托盘上那枚,一并紧紧攥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皮肤,少年脑海中回忆闪过——好象,这些年来,无论他怎么辱骂、鄙视,甚至是侮辱自己的二哥,糜稽从来都没有真的跟他生过气。
最多最多,也就是听从父亲的命令,拿鞭子与毒药折磨他一次—可这对于揍敌客家族的成员来说,不过是日复一日的修行罢了,早就习以为常。
这与其说是教训他,不如说是糜稽笨拙却唯一能想到的保护方式?
一个荒谬的、违和的念头击中了他:在这个他视为冰窟的家族里,竞真有人,怀抱着纯粹而不求回报的“关爱”——指向的,还是他这个满身尖刺的弟弟。
是啊,这本就是二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是啊,生日礼物—一个心中无爱的哥哥,怎会送出如此昂贵,却又被他当作“玩具”的真心?
那么他呢?
他给予了糜稽,给予了自己这个二哥多少东西?
是日复一日的侮辱,还是毒翻了对方,将其丢在一片火海之中呢?
这一刻,巨大的荒谬与迟来的痛楚攫住了奇。
这份深藏的关爱,他竞如此不配拥有。
“奇,你要去哪?”
看着走向角落的奇狂,小杰疑惑伸手,想要拉住同伴的衣角。
“—没事。”
奇狂动作僵硬地顿住,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我再——找找其他值钱的东西。“
他避开小杰伸出的手,拖着脚步走向空间最阴暗的角落,缓缓抱膝坐下,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小杰伸出的手悬在空中,怔怔地看着那蜷缩的背影。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奇狂的心里,正在下一场冰冷无声的暴雨。
“小杰、小杰!”雷欧力焦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奇犹他没问题的——现在有问题的,是我们啊!“
雷欧力指着那冰冷的天平。
“还有机会!”一直沉默观察天平的彭丝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奇帮我们试出来了!情感——情感可以换算成戒尼!“
她语速加快,带着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激动:
“份残留的关爱’就能值三千万!雷欧,你这身衣服,每针都是你奶奶缝的吧?杰,你的钓竿,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珍宝吧?”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塔姆平静的脸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苦涩的自嘲:“塔姆哥,你是传说级议员的后裔,一亿戒尼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吧?“
“所以”她环视三人,笑容苍白,“除了我这个无牵无挂的孤儿,大家,应该都还有机会——”
“——”
塔姆的眉头紧紧锁起。
坏了,他当初构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重?
顶层,通过硕大的监控屏幕,公正天平的每一句点评,清淅无比的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哥哥对弟弟的——关爱?”
似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东西,席巴的眼睛缓缓睁大,惊讶的打量着自己的二儿子。
长时间宅家特有的白淅皮肤、一层又一层的肥肉、绿豆王八大小的眼睛这个他早已放弃、血脉不纯、天资一般的孩子,居然跟他一样,真正将家人视作家人看待吗?
不可思议!
刮目相看!
此子类我!
“糜稽。”伊尔迷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他缓缓转过身,空洞的黑眸锁定自己的二弟“你来说说——这是真的?”
“大哥、大哥——你是了解我的!“
糜稽瞬间汗如雨下,慌忙摆手,努力挤出那副惯常的蠢笨懦弱模样:
“我怎么可能关爱——奇那种臭小子啊!
这家伙还把我丢在火海里,等这一次抓回去,我一定要鞭挞他一千次、两千次—
万次!”
“是、是了!
再怎么样,也不会放过这个打伤母亲,离家出走的家伙的
只要母亲不原谅奇,我、我也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似乎是想找一个救星,糜稽慌张的看向了基裘,象是保证般说道:
“真的、真的——相信我啊——我真的——”
“啪!”
一只虬结有力、布满伤痕的大手,重重按在了糜稽颤斗的肩膀上。
“糜稽。”
席巴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和的——欣慰?
“无需害怕。”席巴的手掌在儿子油腻的头发上揉了揉,这个动作在揍敌客家族的历史中堪称石破天惊。
“父亲——永远在你身后。
“就象哥哥会关爱弟弟”席巴的目光扫过监控屏幕里蜷缩的奇狂,又落回眼前这个“意外”的身上,“父亲,然也关爱着的。”
他的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监控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父亲——”
糜稽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茫然与不敢置信,却只看到席巴嘴角那抹欣慰的微笑。
原来—我也能得到父亲承认吗?
“老公!你——”
基裘绿色的瞳孔骤缩,嘴巴张成了夸张的0型,精心维持的淑女仪态彻底崩坏。
这一刻,她赖以生存的杀手家族世界观,被丈夫一句话砸得粉碎!
“嚯!”士抱着骼膊,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眼中闪铄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光芒,“揍敌客家的冷血生物—居然也有感情”这种玩意儿?
真是——活久见啊!
“—”
沉默,不代表他认同儿子的“离经叛道”,只是—新时代的浪潮太过汹涌,他这艘旧时代的船,早已靠不了岸了。
“奇犹啊——”
伊尔迷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那个蜷缩在角落、拒绝世界的弟弟身上,空洞的眼神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幽影般掠过。
“爷爷都拦不住父亲了——你还要躲避到什么时候呢?“
电梯下行中“咳!咳咳!咳咳咳!”
沉闷、短促、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狭窄的电梯轿厢内疯狂撞击着四壁,几乎盖过了钢索滑动的摩擦声。每一次咳嗽都象耗尽了老人最后一丝气力,身体随之剧烈颤斗。
“老人家怎么样了—”道格面色铁青,强压着心头的焦躁,向身旁临时征召的军医沉声询问。
军医快速检查着老人微弱到近乎消失的生命体征,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而带着一丝不解:“除非帝皇陛下亲临施展神迹——否则——最多半小时,甚至更短。”
他顿了顿,困惑地看向乔纳森:“长官,这很反常——按她的身体状态,早该——但似乎有股极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她,硬是吊’到了现在!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没有—”乔纳森眼前闪过推开房门时看到的景象纤尘不染的餐桌上摆放着冷掉的饭菜,老人穿着她最体面、却明显不合身的旧衣物,孤独地端坐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倾刻间,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血液!
踏马的畜生啊!
为了参加“新血总考”,竟将风烛残年的至亲舍弃!
这已经不是想进步想疯了,这是连人都不打算做了!!!
这种畜生要是能通过考核他乔纳森就算拼着武道馆馆长的位置不要,也要把这畜生当场打死!
“叮咚”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21层到了。”
猩红的指示灯闪铄。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那一片分割着黑与白的奇异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