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这个思路,特使们终于在老乌尔根奇北面的新兴城市希瓦,摸到了北弟一脉的踪迹。可积怨比他们想象的更深,上一次屠城的误解像根毒刺,北弟的人一见他们亮出南兄一脉的信物,二话不说就拔刀相向,认定他们是来寻仇或是觊觎光明之钥的,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幸好几位特使身手不凡,借着希瓦城的街巷地形,险之又险地逃了出来。谈判已然无望,几人合计着:只有把光明之钥偷到手,才算没白来西域。他们干脆在希瓦城潜伏下来,暗中谋划,先是挑动城中商户与北弟的矛盾,又趁夜在粮仓放了把小火,没几天就把整座希瓦城搅得鸡飞狗跳。
北弟一脉果然慌了,决定全族迁移避祸。可就在迁徙队伍出发当晚,特使发现有一小队人悄悄脱离了大部队,往戈壁深处去了,这队人个个腰佩弯刀,步履轻快,一看就是顶尖高手,为首的人怀里还揣着个沉甸甸的木盒。“里面肯定是光明之钥!” 两人当机立断,放弃追踪大部队,死死跟住这小队人。
戈壁滩一眼望不到边,连棵遮阴的草都没有,追踪难度极大。可两位特使凭着祖传的追踪术,愣是能从被风吹平的脚印、零星掉落的马粪里找到线索,跟了足足七天七夜,直到眼前出现一片茫茫水域,正是咸海。
他们远远看见那队契丹人登上了一艘普通渔船,顿时吃了一惊:按前人记载,要进虞渊所在的孤岛,得靠夸父族巫师驱散怪鱼,可这队人里根本没有巫师的身影。“他们有别的法子?” 两人来不及细想,偷了艘渔船就跟了上去。
刚出海就遇上了风暴,巨浪像小山似的拍在小舢板上,船身晃得像片落叶,好几次都差点翻船。好不容易挨到靠近孤岛的海域,果然见到了那些传说中的怪鱼,只是数量比记载的少了很多,凶性也弱了些,可即便如此,鱼嘴的利牙还是咬得船板 “嘎吱” 响,几人挥着船桨拼死抵抗,才勉强撑到岸边。
登岛时,他们的渔船早已散架,只剩两块破船板漂在水里,真可谓九死一生。更让他们意外的是,传说中的西极虞渊早已没了当年的诡异气象:那根“插在海里的大柱子”般的岛山还在,可山顶常年不散的乌云没了踪影,露出犬牙交错的崖壁,光秃秃的格外刺眼。
前人说的崖底洞穴更是踪迹全无,那队契丹人也不见了。两人没办法,只好顺着悬崖往上爬。等爬到山顶看清全貌,才发现山底的大洞被北弟用黑色巨石封死了,上面还建了一座祭坛,显然是上次爆炸后,他们做的弥补措施。
祭坛全用整块黑色巨石砌成,找不到任何入口,石头硬得根本凿不动。两人绕着祭坛转了三圈,终于在地基角落发现了一处松动的石板,下面竟是条隐秘通道。顺着通道往下走,里面是纵横交错的地道,像座迷宫,墙壁上还刻着契丹文的符咒。
就在他们摸到一间冶炼坊时,黑暗里突然射出十几支弩箭 ,北弟的人早就在这儿设了埋伏!几位特使拔刀反击,好在对方登岛时受了伤,虽人数占优,却没法形成有效围攻。一番恶战下来,北弟的人全被击败,可他们性子极烈,被俘后死死咬着牙,宁肯吞舌自尽,也不肯说木盒藏在哪、里面是不是光明之钥。
特使们见他们忠勇,又怕岛上不知名的野兽啃食尸体,便将他们的遗体放进冶炼炉焚化,也算留了全尸。可接下来几天,他们把整个地下基地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木盒了,连块刻着族徽的碎片都没找到。更糟的是,岛上有种小怪兽,凶得很,见人就咬,两人被追得东躲西藏,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实在支撑不住,只好放弃搜寻。
他们在岛边找了艘破烂的渔船,补了补漏洞,又硬着头皮闯过怪鱼海域,才回到咸海沿岸的渔村。此时几人早已筋疲力尽,身上伤口发炎,在渔村里养了两个月,才勉强能赶路。这趟回程的艰辛更甚以往,足足走了半年多,才终于回到中原。
家主听完他们的经历,虽失望至极,却也无可奈何,北弟和光明之钥不知所踪,再派人去寻,光是西域的路途就足以耗垮一支队伍,更别提欧洲那么大,根本无从找起。自此,南兄、北弟两脉彻底断了交集,再无音讯。
时间一晃到了明朝中后期,宦官当道,朝堂乌烟瘴气。熊氏家主花重金买通一位掌权太监,给族里一位读书人谋了个山东蒙阴县知县的职位,核心目的,还是为了找守臣一脉。
“蒙阴?” 齐立昂突然惊呼出声,眼睛亮了起来,他的家乡虽不属蒙阴县,却与之接壤,离得极近。听到这儿,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两脉的相遇,果然早在几百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可熊炎森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啊,那时候咱们根本摸不透守臣的规矩。就算按契约里的切口相认,你们守臣一脉的人也跟没听见似的,要么装傻充愣,要么干脆闭门不见,抵死不认自己的身份。”
那位知县在蒙阴县待了整整五年,明里暗里试探,可守臣一脉始终不肯相认。很多话没法明说,他只能按祖训里的说法,等守臣一脉 “觉醒”。这一等,就等了几百年。
这期间,熊氏一族几经波折:家道中落,曾经依附的外姓臣民渐渐离散,先是迁到张掖,几十年后又搬到无锡;再后来人丁凋零,从曾经的世家大族,变成了寻常市井百姓。好在没遭什么灭族大祸,虽人丁不旺,倒也平安度日。近代时,家族又从无锡迁到了北京。
“到了清代中期,又一个太阳神回归年临近。” 熊炎森的声音沉了沉,“祖上照着两百年前的记载,再赴山东,终于在一座叫嶅山的地方,找到了一直隐藏在那里的守臣一脉,也就是你们齐氏一族的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