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项国武感觉自己的步子都有点软。
一边疯狂心动，一边又尤豫不安。
“师傅，出啥事了？主任骂你了？”李天宝担忧的问。
“没有，没有————”
项国武摆摆手，“主任挺好的。干活吧。”
现在的他心里乱得一塌糊涂，就想赶紧回家，找自己老婆商量商量。
让自己媳妇儿给好好拿拿主意。
正胡思乱想着，项国武馀光突然瞧见主任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陈露阳穿上外套，锁好了门，又跟黄平涛交代了一句什么，就脚步匆匆离开了。
项国武愣了一下。
主任都走了？
他还在这待着干啥？！
项国武猛地一咬牙，心里那股压着的劲儿顿时一下子涌上来。
他把手里工具往案子上一放：“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弄着。”
反正自己下个月就不干了，请假不请假能咋的！
再说了，主任都走了，这车间还有谁管的了自己！
项国武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脚步也越走越飒，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潇洒劲儿。
可是在董满贵他们看来，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主任和项国武怎么前后走的？他俩有事？”
董满贵探着脑袋，整个人贴到窗户上，眼珠子跟着往外瞟。
“这怎么还走的不是一条道呢？”
董满贵皱着眉。
只见两个人走出厂房，一个腿着往左走，一个骑自行车往右走，走的压根就不是一条路。
董满贵心里更困惑了：“这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不象一起走的！”
“可是他俩在屋里神神秘秘的————这么老半天，到底俩人说啥了啊！”
厂房里，董满贵抓心挠肝。
傍晚省政府大院个体与私营经济管理办公室陈今越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收好桌上的资料。
“小张，我晚上家里有点事，先走一会儿。”
她对办公室里靠墙坐着的男同志打了一声招呼，提着小包就往外走。
小张道：“您走吧主任，材料弄完了，明天早上保证放你桌子上。
陈今越笑着点头：“辛苦了，你也别太晚。”
今年，对于个体与私营经济管理办公室来说，是最忙、也最混乱的一年。
国家下发的“个体户可以招学徒”的政策文档，虽然只有薄薄一页，但是真正要执行时却牵扯了长长一串问题：
谁算个体户？
怎么登记？
摊位怎么划？
税怎么收？
学徒是不是“雇佣”？
能不能再扩大？
街道说要管，工商说也得管，税务说不能漏，县里催报表，市里催“经验材料”
外加不断有人上访、咨询、举报、求助，各种声音汇成一锅乱麻。
办公室里常常是早上九点刚开门，走廊里就已经挤满人。
有人拿着旧式申请表问“这栏怎么填”，有人抱怨隔壁摊儿占道经营，还有人直接拍着桌子嚷嚷：“我这都干了十几年了，你们咋现在才让我登记？”
陈今越作为主任，一天天更是忙的脚打后脑勺。
早上要去工商所调查情况，中午要给市里报“个体户底册”，下午又要赶去街道开协调会。
用妈妈的话说，她现在一天天比陈拓还忙。
如果不是早上妈妈说，晚上家里要吃饭，今晚陈今越不知道还要忙到几点。
刚骑出机关大院不久，她就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哪一段坑洼、哪一处路灯坏了，她闭着眼都能过。
可今晚，耳后总有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身后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脚步，而是————车铃声。
轻轻一响，又停；再响，又停。
不急不躁，却象是在吊着她的神经。
她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
街上灯光昏黄，远处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但看不清谁是谁。
陈今越回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现在入春以后骑车的人多，铃声也可能只是别人提醒。
可是，她越往前骑，那车铃声就越跟得紧，几乎踩一步就能听见一下。
要说以前吧，她晚上骑车也经常遇见路人，多数都是下了夜班的工人，彼此一擦身就过去了。
但最近一段时间，省城里治安有些乱，随着春姑娘一来，小偷小摸、尾随抢包的事儿也跟着多了起来。
街道跟派出所天天开会，告诫大家尤其是独身年轻女青年，一定要注意安全o
越想，陈今越身上越冒一层细汗。
她试着加速，脚下猛一蹬，车子快速地窜出去。
可身后那辆车的速度也跟着快了半拍。
风声呼呼灌进耳朵，可那轻飘飘的铃声依旧不紧不慢地贴着她，象是故意不让她甩掉。
陈今越心里一紧。
完了，自己真的是被人盯上了。
想到这，陈今越毫不尤豫的拐向市区那条稍宽的大路。
那边是几个机关大院连成的一片，到点虽然单位下班了，但值班室通常都会亮着灯，守夜的干部、门卫、司机都在。
如果她能够冲过去，就能找人求救。
眼前院门口的灯光愈发近了。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铃铛声，陈今越心里“咯噔”一下，再也顾不上优雅，几乎是连蹬带滑地冲进大院。
铁门口的门卫正端着搪瓷缸喝水，猛地瞧见有一个女同志骑自行车往里冲，刚要开口询问，就听陈今越惊呼道：“同志！同志！快帮帮我————”
她气都没喘匀，声音因为惊慌而发紧，“后面————有人、有人跟着我！”
门卫一愣，立刻把搪瓷缸往窗台一搁，探出身去看：“啥？有人尾随你？”
陈今越指着院门外，手指还在轻微发抖：“我一直听到车铃声！一直跟着我到这儿！”
门卫登时眼珠子瞪起来了。
他掏出门卫棍，气势汹汹的就往外走。
“臭不要脸的，还敢尾随女同志！我抽不死他！”
这个门卫大哥身高马大，似乎是军人出身，看着让人格外有安全感。
瞧见有人帮忙，陈今越这才微微安心，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往回看。
灯光落下去，果然瞧见院门口有一个骑着旧二八自行车的男人。
看身形，是个蛮年轻的人。
看个头，也很高。
这要真的短兵相接了，自己绝对挣扎不过。
再看看腰————
这腰————
嗯？？
陈今越突然眼睛瞪大，右手捂着嘴，仿佛做梦似的看着那人。
是我看错了吗？
省城怎么有人跟小陈长的这么像！
就在她讶异的时候，门卫大哥拎着大棒子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
眼看俩人争执半天，门卫大哥揪着对方领子就要动粗，那人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姐！是我！”
听到陈露阳的声音，陈今越心头一颤，赶紧骑着自行车冲了过去！
“大哥，我不是坏人，她真是我对象。”
陈露阳真是冤枉的快哭了。
下午出了机械厂，他看还有时间，就先去配了一把家钥匙，又买了一把小木梳，才奔来省政府，想着来接陈今越下班。
哪知道省政府下班到点的时候，出来的人太多。
他们穿的衣服几乎还都一样，颜色也都差不多。
陈露阳看的眼睛都快花了。
等最后确定陈今越的时候，人家已经骑着自行车骑出快半里地了。
原本陈露阳想的是，陈今越在前面骑，他在后面追，然后再两只蝴蝶飞呀飞。
哪知道陈今越骑行的道，越来越偏，越来越歪。
不仅该拐弯的地方不拐，反倒直接冲上大街，还窜进了一家单位。
还没等他开口喊呢，门卫就拎着个大棒子冲出来了。
“姐！小越！是我啊！”
陈露阳解释不明白，只能开口喊自己的对象。
“同志，对不起，他是我对象。”陈今越冲上来解释。
门卫大哥眉头一皱。
他对陈今越道：“他是你对象？你不是说有人在身后尾随你吗？你自己对象自己都认不出来？”
陈露阳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
“同志，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是省机械厂的，真不是流氓。”
“她刚刚在前面骑的太快，我跟着她是为了追上她，不是尾随，是跟随。”
跟随？！
门卫大哥听出不对味了，一双怀疑的目光再次瞪了起来。
陈露阳：擦————这词儿让他用的！
“不是跟随，是追随！”
“我一直追随她！！”
“我回来就是为了追随她的！”
陈露阳说的苦口婆心的，恨不得唾沫星子都喷在门卫大哥脸上。
此时此刻，陈今越才真正相信，陈露阳是真的回来了。
“同志，对不起，他真的是我对象。刚刚天太黑，我没认清。”
门卫大哥瞅瞅两个人。
郎才女貌，站一块确实象一对儿。
可就算这样，门卫大哥还是反复确认了双方的名字和单位，证明两个人的信息都能对上之后，才彻底消除嫌疑。
“对不起啊同志，给你添麻烦了。”陈今越很是不好意思。
“这么晚了，还折腾你出来一趟。”
门卫大哥大气道：“这多大点小事儿！你俩认识就行！”
“女同志警剔心强点是对的，以后要是觉得不对劲了，该求救求救，该找帮助找帮助。”
“但凡是个差不多点的，都能出手帮你！！”
陈露阳道谢：“谢谢啊大哥，麻烦你了。”
小情侣千恩万谢的，最后才跟门卫大哥说再见。
等到门卫大哥走了，陈今越忍不住一手狠狠拧在了陈露阳的脸蛋上。
“好端端的，你干嘛吓唬我！！”
陈露阳疼的呲牙：“我哪吓唬你了！你骑车骑的这么快，我在后面都追不上。”
陈今越想起刚刚的“噩音魔铃”，心里更生气了。
“你骑车就骑车，干嘛一直在后面响车铃铛！”
车铃铛？
陈露阳：“我没有啊！我没按铃铛啊！”
他这一路追陈今越还追随不过来呢，哪有时间拨车龄啊！
突然，陈露阳恍然大悟！
“我爸这车铃铛松了！我骑的我爸的车！”
陈露阳委屈的不行。
老陈的车骑了快二十多年了，这些老部件是坏的坏，烂的烂，修了坏，坏了修。
车链子都不知道掉多少次了，车铃铛也松了，骑车的时候只要颠簸点，车铃铛就跟着颠了响。
瞧着陈露阳委屈的解释，陈今越有些歉咎的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脸。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露阳道：“我回来跟厂里一起参加广交会，今天早上火车才到。回来的比较赶，也没跟家里人说。”
“白天处理了厂里的事，我就来追随你了。
说到“追随”的两个字的时候，陈露阳还无比风骚的递去了个眼神，牵起陈今越的小手：“你去哪，我去哪~”
陈今越被他说的心里甜甜的：“那正好！你跟我一起回家吃饭丫~”
陈露阳道：“今晚不行，我跟家里说好了要回家吃。”
他抬起手，将陈今越耳鬓上的头发丝儿拢了拢。
陈今越啐着拍了他的手：“假正经，见都见了，还分正式和不正式~”
陈露阳很认真道：“那自然是要分了啊！”
“我今天没给你打电话也没跟你提前约的，总不能你晚上还有事，但是因为我来找你，你就别的啥也不干，转头跟我走，是不是？”
陈今越乐了：“你啊，还蛮懂事。”
陈今越弯着眉眼，忍不住伸出手在陈露阳的腰间摸了一把：“对，我家小陈最懂事了。”
陈露阳：？？？
他，被摸腰了？？
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被一个女生给摸腰了！？
“怎么了？不高兴？”陈今越笑着问。
他轻轻抓起陈今越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陈今越手指一颤，整张脸红成一片。
青年的胸肌厚实中带着独有的软，摸起来跟摸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她想缩回手，可手指却忍不住的戳了又戳————
陈露阳满意的看着陈今越羞涩的反应。
这才对嘛！
再不下点狠的，自己都快被陈今越捏在手里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