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你给反馈就完了
王轻舟应声:「请组织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起身送离了军方领导,他回到办公室,刚一上楼,就在走廊里瞅见了等候半天的陈露阳。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腕看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找我?」王轻舟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
陈露阳赶紧回道:「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王轻舟推开门,领著陈露阳进屋,边走边问:「你这又搞出什么想法了?」
陈露阳也不客气,干脆长话短说,把自己要带小汽车玩具去广交会、作为外商纪念品的想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完了陈露阳的话,王轻舟道:「你小陈主任大气的开句口,我这就得把全厂的小玩具汽车贡献出来。」
「这些小汽车可都是准备在厂庆上送给来宾的,外头买不到。你就这样大方松给外商了?」
陈露阳解释道:「厂庆一年一次,来的是熟悉咱们的兄弟单位和领导,送不送礼品,他们也知道咱厂是咋回事。」
「可广交会不一样。」
「那是全国窗口,是让世界第一次认识咱们的小汽车的地方。」
「外商见的展品太多了,你说几句,他们转头就忘。」
「可要是能让他们带走一个实打实的小模型放桌上、放办公室、放会议室,一抬眼就能看见,这记忆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而且这玩具不是普通玩具,它按的就是咱们厂的小汽车造型。外商拿回去一看,做工好、造型正、漆色亮,自然就会联想到真车的水平。」
「这比我们在展牌上写一百句宣传词都强。」
王轻舟抬起眼皮看了陈露阳一眼。
「————行啊你小陈主任,去北大学了经济,现在倒比外贸口那些老同志还会做生意了?」
王轻舟又往椅背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说得轻巧。厂庆那可是大场面,到时候领导来了,我拿啥招待?你这一口气就想把家底都掏空。」
话是这么说,但王轻舟已经抓起电话打给了玩具车间主任,让他把手里的库存全都清点整理出来。
今年,是小汽车在广交会上的第一次打进外贸渠道,是亮相,也是试水,更是跟全国各省从外贸大盘里抢一口饭吃。
外贸战场上,各省的食品、轻工、纺织早已杀红了眼,每一家都恨不得把自己往外商怀里推。
要是真的能把玩具变成gg,把礼品变成签单,别说区区一百多辆特供玩具小汽车,就算更多,厂里也认了。
处理完了小汽车玩具的事,王轻舟忍不住开口:「之前你说要带走的人,是谁啊?」
陈露阳道:「是项国武。
「项国武?」
王轻舟怔了一下,随即恍然点头。
「嗯,是个挺好的干部。」
王轻舟记不住全厂好几千号人的名字,但骨干、班组长、车间里顶得住活的人,他都心里有数。
「这个项国武也是好干部啊————可惜了。」
王轻舟手指轻轻敲了敲凳子,后半截话没有说出口。
可惜,要是没有陈露阳半路杀出来,项国武现在已经是橡胶车间主任了。
但是要没有陈露阳,橡胶车间早晚也要撤并,工人们要分别打到其他的车间里工作。
也许不等项国武当上车间主任,车间就没了。
「厂长,这个人我能带走吧?」陈露阳问道。
「可以。」王轻舟回答。
虽然项国武是个人才,但不是厂里非留不可的人才。
陈露阳需要的话,王轻舟可以放人。
「你就要一个项国武?别的不需要了吗?」王轻舟眯起眼,像是在试探。
陈露阳沉默片刻:「需要。只不过其他我想带走的,就不是技术工人了,我想带一些能干事的人走。」
国家那么大,厂子那么多,有手艺的工人,抓一把是一把;
今天陈露阳能从市经委要来15个工人,明天就能要来150个。
以后,甚至可以培养自己修理厂的工人。
工人可以培养,机器可以买,产线可以扩。
但是人不一样。
随著要干的事越来越多,陈露阳再有本事,也只有一张嘴和一双腿。
他需要找一些能帮助解决问题,为他想事情的人。
最主要的————这些一定要是自己人!
王轻舟好奇问道:「能干事的人?比如呢?」
陈露阳道:「比如唐喜、钱宁、沈园、洪志达和郭大友。」
这话一出,王轻舟差点乐出来这一个个不是隋主席的侄子,就是朱主任的外甥,还有肉联厂团委宋书记的妹夫————纯纯一个家属团么!
「————你挺会选人啊!这些都是能干事的人?」王轻舟笑道。
「都是!」陈露阳坚定的回答。
虽然这些都是家属,走各种门道进的机械厂。
可与普通工人相比,他们确实见过世面,说话不怯场,见人能接上话,应酬、周旋、抹不开面子的场合也拿得住。
至少————比张楠那种只会闷头干活、不擅社交的强多了。
出外场、跑关系、交朋友,这些人反而更合适。
「行,只要他们同意跟你走,厂里就放人。」王轻舟痛快回答。
因为有了玩具小汽车当礼物兜底,陈露阳对这一次是广交会更有信心了。
作为省重工业交易团的团长,王轻舟第二天来到培训班,亲自主持对外纪律学习会。
今天的会,大家听的都很认真。
纪律是红线,更是底线。
不管你谈下了多少钱的订单,如果纪律出了问题,那就是成绩归零。
王轻舟举著手里的文件,逐条强调:「三人同行,不得单独行动;」
「严禁泄露技术资料、内部情况。」
「不得擅自签合同,所有礼品与样品必须登记上交。」
「另外,各交易团之间不得争抢客户,更不得擅自降价。」
陈露阳低头做著笔记,在「不能争抢客户」这一条的下面,划上一条横线。
这条————嗯,再说吧。
昨天那黑瘦大哥还说糖果厂往肉联厂的参观外商手里塞糖的事呢!
虽然不能明面上抢人吧,但是私下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况且,省出口公司也要完成经贸委下达的出口任务。
全国那么多个省的出口团,最后都是要坐在一起拉个帐,看谁家卖的东西多,谁家接的订单大。
一目了然,摆不上台就丢人。
不抢能行吗!
陈露阳下意识的撇撇嘴,这要是不抢来点东西,都对不起他东北好老爷们儿的身份!
「啪!」
突然,一声黑板擦敲在黑板上的动静,把陈露阳的魂「啪叽」一下敲了回来。
一抬头,正对上王轻舟皱眉的模样。
「大家一定要把纪律牢记在脑子里,不要有侥幸心理。」
「到了广交会,你代表的就是国家,是咱们省,一定要管好自己,不能出任何乱子!」
陈露阳表情一愣,这话怎么感觉像是对自己说的?
但是,马上他就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严肃的、郑重的、坚定的点了一个头。
最重要的就是反馈!
别管他讲的是啥,你反馈就对了!
总之,经过了全面又深入的培训,大家将纪律规定都牢牢记住之后,省城广交会交易团,启程了!
王轻舟、于岸山、郝逢春、曹青杭、陈露阳、张楠几个人作为省机械厂的重工业交易团代表,一大早,就在全厂老少爷们的加油鼓劲中,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从省城到州州没有直达的火车,他们得先坐车到片儿城,然后再从片儿城中转去州州。
虽然旅途长,但是大家全然不在乎吃喝的问题。
毕竟,省城主打的王牌交易团就是食品。
刚一上车,食品交易团的同志们立刻亮出了「压箱底绝技」:
糖果、面包、香肠、小葱、饼干————像流水线一样递过来,给同行的交易团同志们吃。
火车时间再长,也架不住食品团的同志一样接一样的发。
发到最后,陈露阳都快吃漾食了。
他打了个嗝,举著手里的香肠,悄咪咪的冲对面啃卷饼的黑瘦大哥道:「还是糖果厂的好吃。」
黑瘦大哥差点被噎住,赶紧警觉地往后一瞟!
确认糖果厂和香肠厂的人都不在附近,他才心有余悸地摆摆手,压低声音:「可不能这么说!」
「这要让香肠厂的人听见,非跟你吵翻天不可。」
陈露阳咬著香肠,摇头:「要是不打架,他们可能就做不出这么好吃的香肠了。」
一团和气有什么意思?
那竞争的有赢有输,那东西才能越来越好吃。
这时,坐在旁边的齐城代表感慨,」这也就是不方便带,要不然我们那的烤肉也好吃啊!」
佳佳电机厂的代表立马接茬:「那你还说啥了,要是真的能带,我们那块的冷面和鳇鱼炖酸菜也嘎嘎香,真要带广交会上了,那绝对能把外商给香迷糊了。」
「可这不是没招么!」
「总不能去了广交会,你支炉子我支锅,咱现场给他们做吧?」
齐城代表叹口气:「是啊,你要说好东西,咱们这的好东西真不少,但就可惜带不出来。」
眼看大家的话题越来越沉重,甚至扼腕感慨的都拍上大腿了。
陈露阳接过话茬:「真要把咱们那点好东西全搬广交会去,重工业展区得变美食街!」
「到时候就是大会组委给咱们发条批评:严禁在重工业展区展览食品!」」
笑声中,火车轰隆隆向南开去。
虽然火车上,食品交易团给大家投喂的高兴。
但是转车的时候,困难的事情就来了。
他们的展品几乎都是随身携带的,每个人都是手里提一个、肩上挎一个、脚边还滚著个箱子。
一到站,广播一喊换车,他们「刷啦」一下全都站起来,整节车厢通道立刻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拎著麻袋上不来,有人背著一大筐下不去,还有人光是把手里的三层袋子换个方向,就得忙活半天。
眼瞅著食品交易团的同志忙得焦头烂额,连翻身都难,重工业交易团的同志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们参展的设备、零件、样机,早在出发前就全部按规定走铁路托运了。
现在身上除了两套换洗衣服、一本保密本,几乎就没别的东西。
真正意义上的轻装上阵。
加上之前一路上吃了食品团的糖果、卷饼、香肠————一群大老爷们心里都憋著一股「该还人情」的劲儿。
重工工业的工人与工程师,主动接过他们的行李,一个帮一个的赶。
食品团的同志们感动不行:「哎呀不用不用,我们能行,这多不好意思啊————」
工业团的代表们喊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们光喂我们吃的,换个车还不得让我们卖卖力气?」
「走走走,赶紧的,一会儿赶不上车了!」
「就是,废什么话,再不走我可扛你走了!」
终于,一群人你帮我,我帮你,总算是成功转车,全员顺利上车。
——
经历了三天三夜的奔波,省城交易团终于在第四天抵达了州州。
此时正是四月末、五月初,北方人刚从棉服里钻出来,州州却早就像是把春天跳过了,直接开了盛夏模式。
一行人刚踏下月台,迎面就被一股黏黏糊糊的热浪拍得一个激灵。
「哎呀我去!这天咋这么热?!」
重工业交易团的老爷们儿刚下车不到五秒,全员像被谁泼了一碗开水似的,额头立刻渗出汗珠。
王轻舟这种稳得住场面的厂长,此时也忍不住扯了扯衬衣领口,皱眉感叹:「州州这地方————是真热。」
身后,张楠看著自己的行李箱,默默在心里叹气。
带的三件毛衣,好像要全白带了。
出了站口,街边店铺密密麻麻,一溜排的招牌上写著醒目的繁体字:「百货」、「金行」、「照相馆」、「时装」、「摩托修理」。色彩鲜艳得像刚刷完漆似的,站门前一辆辆计程车排著队,司机胳膊肘搭在车窗上,嚼著槟榔,见到他们背著大包小裹下来,还热情地喊:「师傅走唔走?去边度啊?」
一群北方老爷们你看我、我看你,全听懵了。
就在大家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陈露阳摆摆手,学著司机的语调回了一句:「唔走唔走啦,我呲有人接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