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林大道,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
精钢马蹄踏碎冻土的脆响,是死寂旷野中唯一的节奏。
厚重的旅行斗篷裹著他的整个身躯,兜帽低垂,將一切表情掩於阴影之下。
怀中的黑铁匣紧贴內甲。
匣內那轻薄的秘银金库文书与紫水晶令,是血蝠家族最后的赌注,也是压在他身上的山。
父亲伊桑伯爵枯槁绝望的面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你拿到药剂…便尝试突破白银!
若成…家族便有新支柱!若不成…维拉德…就是最后的希望!”
维拉德…
这个名字在阿尔杰沉寂的心湖投下巨石。
那个幼时握剑都颤抖的孩子,如今已悄然成长到值得他骄傲的存在,南疆学院的资格,还有那份连他都无法完全看透的深沉。
作为父亲,他给予的只有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和沉默的守护。
他从未拥抱过儿子,从未夸讚过他一句。他深知,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温情是奢侈,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生存的基石。
维拉德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
阿尔杰心中有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骄傲。
“活下去,维拉德。”阿尔杰在心中默念,目光扫过道路两侧如同巨兽脊背般蛰伏的黑暗山峦。
他知道儿子一定在附近,潜伏在某个他无法察觉的角落,要跟著他到突破完成。
这是老伯爵的安排,是对维拉德能力的信任,却也是悬在阿尔杰心头的利刃。
他寧愿独自背负所有凶险,也不愿將儿子拖入这趟九死一生的旅程。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喷著白气加速。必须儘快!赶到金穗城!拿到银辉药剂!
然后…远离艾瑟拉领,找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去衝击那道渺茫的白银之门。
为了家族存续,也为了…给那个已经展翅的儿子,爭取更多成长的时间与空间。
这是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最后能做的事。
距离阿尔杰约两百米的后方,一片被阴影彻底吞噬的岩缝中。
维拉德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血影遁的暗红斗气在体表流转,完美隔绝了所有气息与热量。
他不敢动用精神力探查,只能凭藉优化后的视觉和听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在黑暗中孤独奔驰的身影。
父亲…维拉德的心弦绷紧如弓。他能感受到那背影中透出的决绝与沉重,如同赴死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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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这座沉默的山峰从未弯曲,但此刻,维拉德却清晰地看到了一种…悲壮。
为了家族,父亲甘愿成为吸引所有火力的明灯,而將真正的希望——那枚储物戒指和可能的未来——压在了自己身上。
“我一定会助父亲突破成功的。”维拉德在心中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储物戒指冰冷的表面。
戒指里藏著的,是血蝠家族的一份传承,是老伯爵最后的火种,也是他维拉德必须守护的根基。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藉助面板的被动环境分析功能,警惕地扫视著道路两侧的每一处阴影、每一块怪石。
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没有潜藏的杀意…暂时安全。
但这平静,反而让他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他隱隱感觉消息可能已经被泄露! 毒蜥堡,幽影密室。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毒液。
“金穗城…秘银金库…”莫里斯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在砂砾上摩擦,带著刻骨的怨毒,“伊桑老鬼,真是捨得下血本!
连霜火凤凰冠都押上了!为了给你儿子铺路,连亡妻的念想都不要了!”
“主人,”影牙如同从墙壁中渗出般出现在莫里斯身后,声音冰冷无波,“『灰烬之手』总长『蝮蛇』已確认接单。
要求目標死亡,凭证完整回收的酬金是二十万金狮幣,预付五万。”
“二十万…”莫里斯乾瘪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告诉蝮蛇,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阿尔杰必须死!那瓶银辉药剂…绝不能落到血蝠家族手里!”
“是!”影牙躬身,“蝮蛇大人已调派其麾下最强『魔芋』大人负责此次行动。
魔芋大人是白银初阶暗杀大师,精通毒术与陷阱。其成员包括一名青铜巔峰的『影缚者』,一名青铜中期的『剔骨者』,以及一名青铜初阶的『疫医』。
他们將在阿尔杰提货后,於其返程的必经之路——『嚎风隘口』设伏。”
“嚎风隘口…”莫里斯枯爪般的手指划过水晶球,停留在一条狭窄、两侧是高耸风蚀岩柱的险要通道,“好地方!
地势险要,是天然的掩体和伏击点…告诉毒牙,阿尔杰的头颅,必须带回来!我要把它…掛在伊桑老鬼的窗前!”
“遵命!”影牙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若不是怀疑伊桑老鬼在暗中紧盯著我,准备临死反扑与我搏命,我一定亲自动手砍下他儿子的头颅,为莱昂来祭奠。
”莫里斯脸色狰狞,內心癲狂的念叨道。
莫里斯走到密室角落一个巨大的铁笼前。笼內,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通体覆盖著暗绿色鳞片、口中不断滴落腐蚀性涎液的巨大蜥蜴正焦躁地撞击著栏杆。
这是他的魔宠——“腐毒龙蜥”,一头拥有稀薄亚龙血脉的三阶巔峰魔兽!
“我的小宝贝…”莫里斯枯爪般的手伸进笼子,无视那足以腐蚀钢铁的毒涎,病態地抚摸著龙蜥狰狞的头颅,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闻到猎物的味道了吗?
一个青铜巔峰骑士的灵魂和血肉很快…很快就是我们的了…等阿尔杰死了,下一个…就是那个躲在黑橡镇的小杂种!我要让血翼家族…彻底绝种!”
腐毒龙蜥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兴奋而嗜血的低吼,暗黄色的竖瞳中闪烁著贪婪与残忍的光芒,涎水滴落在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
黑林大道,天色微明,晨雾渐起。
阿尔杰已经连续奔驰了近四个时辰。胯下的战马口鼻喷著浓重的白气,显露出疲惫。
前方,道路逐渐开阔,远处地平线上,金穗城巍峨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希望之城…亦是危机之城。
阿尔杰的心没有丝毫放鬆,反而更加警惕。他轻轻勒住韁绳,让战马稍作喘息。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越是接近目標,越不能鬆懈。毒蜥的爪牙,可能无处不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黑铁匣。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拿到药剂…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绝不能给毒蜥任何可乘之机!
他深吸一口带著晨露清冷的空气,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
为了家族,为了父亲,也为了…那个在黑暗中注视著他的儿子,他必须成功!
猛地一抖韁绳,战马再次奋蹄,朝著那座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巨城,向著那未知的希望与凶险,孤独而坚定地衝去。
维拉德在阴影中注视著父亲加速的背影,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血影遁催动到极致,悄无声息地紧隨其后。
前方的金穗城,不仅是银辉药剂的所在,更可能是…风暴真正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