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点燃,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军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旅长,又有探子回来。”一个亲兵快步走来,“蛮兵动向明确,可以确定要来关城这边,距此还有四天路程,但他们的先锋骑兵已经推进的很快。”
“多少人?”
“大约三千骑,都是轻骑兵,没有携带攻城器械。”
李丘点点头:“看来是来探路的。告诉各城门兄弟,照常布防,都机灵一些。”
“是!”
亲兵退下后,李丘转向身旁的副旅长张猛:“内奸都如何了?”
张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共十七人,都是李昇留下的。按照您的吩咐,做得干净利落,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很好。”李丘本就黝黑的脸变成了褐色:“这些人以为能把情报送出去,却不知道每次都是经过我们修改的。
那些布防图,有一半是假的。”
张猛咧嘴笑了:“旅长高明。
特别是城墙薄弱处那几个标记,实际上是我们故意做的,底下早就加固了三层。”
“不止这些。”李丘指向城墙西北角,“那里标记着‘守备松懈’,实际上我安排了三架床弩,还有五百精锐日夜轮守。蛮兵要是真从那里进攻,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两人相视一笑,但笑容很快收敛。无论如何,面对数量庞大蛮兵,关城的压力依然巨大。
“物资储备如何?”李丘问道。
“箭矢二十万支,滚石檑木不计其数。城墙周边还储备了大量火油和硫磺。
这些都是以前朝廷守军准备的,松州军接手以后,也没发生过战争,便没有什么消耗。”
他看了一眼李丘“就是?”
就是什么?李丘追问道!
就是我们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关城储粮本就不多,山寨离这里路途遥远,想送粮给我们,本就困乱重重。
如今蛮兵即将到来,沿途的道路肯定被阻断,想要送粮来就更难
而且张猛接着汇报道,“守城人手有些不足,加上和我们一起来的青壮,满打满算只有两千两百人,还要分守四个城门。”
李丘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城里的其他人呢?”
“按照您的命令,大部分已经疏散到后方。还剩下一百多户不肯走的,大多是以前松州军留下来的老弱妇孺,已经集中安置在内城。”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李昇留下来的人都被关了起来。
这些人修补房屋,道路,开垦土地都没有问题,但不敢让他们上城墙参战。
虽然杀了十几名奸细,但也不敢保证那些人中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如果在关键时候,背刺我们,将会给无忧军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李丘目光看向草原的方向,面对扑面而来的压力,不知道老大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真的担心自己扛不住这一切。
……
队伍在狭窄的山道上停下,士卒们喘着粗气,但仍保持着警惕的队形。
贾正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远眺着来时的方向。
“寨主,李旅长那边”陆安宁走上前来,欲言又止。
贾正抬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他指着继续朝着松州移动的汉奴和牛羊,接下来这些就交给你了,我已经让人给李丘传递消息,他会派人来接应你们。”
寨主,您真的不回关城吗?无忧军就一千五百人,李旅长能守得住吗?
贾正看着手臂还挂在脖子上,一脸担忧的陆安宁,帮他整理了一下胡乱扎起的绳结。
笑了笑:李丘很聪明,我们在草原上的这段时间,他也不是什么也没做。
现在关城固若金汤倒也未必,但蛮兵想要轻易攻陷,也不那么容易,让你回去也不是白回去的,你要负责看着那些汉奴,让他们帮忙搬运城墙上的防御物资。”
我离开之前,会给这些汉奴讲清楚,只要他们帮着无忧军守住了关城。
我会在城里给他们分房,分地,草原带回来的牛羊也会有他们的份。
你现在有伤在身,只需监督他们的处理情况,以后给他们分房分财物的时候,也好有个参照。
你们都是山寨老人了,知道山寨的规矩,我们可以不吝啬于百姓。
但绝不养不愿意出力,却还想着高额回报的烂人。
“可是蛮兵若是全押上来了”,李旅长能守的住吗?陆安宁的声音有些激动,七十万蛮兵,谁都免不了害怕。
“那就让他们来。”贾正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松州想借蛮兵这把刀杀我,我又何尝不能借蛮兵的刀,让他松州军也尝尝滋味?”
陆安宁一愣,他不明白贾正是什么意思:“寨主?”
贾正没有继续理会陆安宁,对着身边的亲卫吩咐道:“传令下去,重装营就地休整一个时辰。
我们不回关城了。”贾正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我们继续去打猎。”
亲卫领命而去,贾正才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陆安宁:不要担心还没发生过的事情,打仗就是如此,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下结论。
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李丘,看好我们从草原上带回来的一切,我也给了山寨去信,韩信和黄孝忠他们会来支援你们。”
贾正重重的拍了拍陆安宁的肩膀,双手推着他强行改变他的方向。
他身后站着的是他这支队伍活下来的所有人,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残。
再次面对二十几双犀利的眼睛,这些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
面对自己这些人即便是敛去了身上的锋芒,但依然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力。
贾正知道,这些人都已经是精兵,是最好的基础军官种子。
这些人都应该留在自己身边的,但贾正没有这么做,依然让他们跟着陆安宁。
他们既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也是相互熟悉的袍泽,只有他们还在一起,才能始终保持一往无前的锋芒,和进退自如的默契。
贾正目光扫过所有人忍不住道:你们都是英雄,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养伤,关城的事交给李旅长去做。
不到万不得已,你们不许参战,这是军令,都记清楚了没有?
贾正的声音提的很高,已经到了嘶吼的程度,他还怕这些人冲动,因为他们真的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