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雨势越发张狂,豆大的雨点砸在马背上,溅起细碎的泥点,三骑快马破开雨幕,蹄声如雷,朝着疗养院的方向疾驰。
马飞飞伏在马背,胸口的伤口被冷风一激,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混着雨水顺着额角滑落,渗进衣领,冰得人发颤。可他死死咬着牙,牙关紧阖,连腮帮子都泛着青,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雨雾里朦胧的轮廓,那是疗养院的红墙黑瓦,是密卷的藏身处,更是几十条人命的魂归处。掌心的玉佩被攥得滚烫,棱角硌进皮肉,青鸟的脸与那假扮者的模样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真容与伪饰纠缠撕扯,搅得他心口阵阵发紧。他想起上海滩的雨巷,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她攥着那串子弹壳磨的红豆手串,指尖蹭着他的掌心,笑着说“渝州的雨,哪有上海滩的冷”;想起长皮镇的流弹,她扑过来将他按在身下,眉骨下溅起的血珠,落进他眼里,烫得他半生难安。喉间的腥甜又涌了上来,他偏头咳了一声,猩红的血沫溅在青灰色的雨幕里,转瞬便被冰冷的雨水冲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马飞飞,你!”沈鱼的声音被狂风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她探身想扶他,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便被马飞飞抬手狠狠挡开。
“别管我。”他的声音坚定,一字一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字字都淬着冷硬的力道,“密卷不能丢,那是几十条人命换来的东西!”
沈梦醉的身影如一道白虹,始终冲在最前头。他的软剑早已回鞘,可握剑的手依旧紧绷,指节泛着青白,青筋虬结如老藤。方才那假扮者脖颈后的樱花烙印,像一枚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越沉越深。樱花社渗透渝州绝非一日两日,能调动手脚策划这场天衣无缝的调虎离山,足以证明对方在军统内部的眼线,已经深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说不定,就是他们身边的人。
枪声越来越近了,隐约还夹杂着手榴弹爆炸的闷响,沉闷的轰鸣滚过雨幕,震得人耳膜发疼。疗养院的红墙黑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混着雨水的湿腥,呛得人鼻腔发酸。
“戒备!”沈梦醉低喝一声,声音穿透雨帘,带着凛冽的杀气。他率先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踏在泥泞里,溅起半人高的泥浪。
三人翻身下马,借着一棵老樟树粗壮的树干掩护,朝着疗养院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扇朱漆大门已经被炸开,焦黑的木屑散落一地,还冒着袅袅的青烟,十几道黑影正缩在院墙的掩体后,黑洞洞的枪口朝着院内疯狂扫射,火舌在雨幕里明灭不定。院内传来军统守卫的还击声,却稀稀拉拉,明显落了下风,惨叫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三人的心上。
“是樱花社的突击队!”马飞飞一眼认出那些人手中的日式冲锋枪,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子,“他们是冲着密卷来的,密卷藏在疗养院里的地下档案室!”
沈梦醉眯起眼,狭长的眸子里寒光闪烁,快速扫视着战场局势。对方火力凶猛,且占据了院墙的有利地形,硬冲无疑是送死。他的目光掠过院墙,最终落在西侧的一处矮窗上,那里的防守最为薄弱,只有两名守卫,正缩在窗下,警惕地盯着前方。
“鱼丫头,你带两个人从西侧矮窗突入,守住档案室的入口。”沈梦醉语速极快,抬手将一枚烟雾弹抛给沈鱼,金属外壳撞在她掌心,带着冰凉的触感,“我和马司令正面牵制,速战速决!”
沈鱼接过烟雾弹,重重点头,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她转身朝着暗部的两名队员打了个手势,三人猫着腰,身形如狸猫般矫健,借着雨幕的掩护,朝着西侧矮窗悄然摸去,很快便隐入了雨雾里。
马飞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灌进鼻腔,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和血渍,从腰间拔出配枪,黄铜枪身在雨幕里泛着冷光,枪膛里的子弹早已上膛,随时准备出鞘饮血。他与沈梦醉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了然的狠厉,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走!”
一声低喝,两人同时从樟树后冲出。沈梦醉手腕一翻,软剑再次出鞘,剑光如一道匹练,划破雨幕,直刺最前方的一名突击队员。那人惊呼尚未出口,便已被剑光抹过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雨里,瞬间染红了一片泥泞。马飞飞的枪法极准,枪声响起的瞬间,两名正架着机枪疯狂扫射的黑影应声倒地,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突击队的节奏,为首的一名黑衣人怒吼一声,声音粗嘎如破锣,他调转枪口朝着两人疯狂扫射,子弹如雨点般袭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子弹擦着马飞飞的耳畔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木屑飞溅,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马飞飞俯身翻滚,动作干脆利落,躲到一块断石后,抬手又是两枪,枪声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子弹穿透雨幕,稳稳击中对方的手腕。黑衣人惨叫一声,机枪哐当落地,手指捂着汩汩流血的手腕,疼得在地上打滚。
就在这时,西侧矮窗突然腾起一阵浓烟,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将雨幕都染得浑浊。伴随着沈鱼清脆的喊声,穿透浓烟与雨帘,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档案室守住了!”
浓烟弥漫,突击队的视线受阻,阵脚大乱。沈梦醉抓住机会,软剑如毒蛇吐信,在黑影中穿梭,剑光过处,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衫,却让他更像一尊索命的修罗。
马飞飞趁机冲出断石的掩护,朝着院内疾奔。他的脚步踉跄,胸口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下。档案室里的密卷,记录着樱花社在渝州的潜伏名单和军火库位置,一旦落入敌手,渝州便会沦为人间炼狱,后果不堪设想。
冲进疗养院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马飞飞睚眦欲裂。地上躺着数具军统守卫的尸体,他们双目圆睁,手里还紧握着枪,鲜血混着雨水,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朝着门外淌去,染红了泥泞的土地。马飞飞红了眼,眼眶像是要渗出血来,他咬着牙,牙关都在发颤,不顾一切地冲进主楼,朝着地下档案室的入口奔去。
沈鱼正守在入口处,手中的枪还在冒着烟,枪口的余温尚未散尽。看到马飞飞进来,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庆幸:“马飞飞,你没事吧?”
马飞飞摆了摆手,目光死死落在入口处的厚重铁门,那扇铁门足有半尺厚,此刻却布满了弹孔,坑坑洼洼,触目惊心,可铁门依旧牢牢锁着,纹丝不动。“密卷呢?”
“在里面。”沈鱼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坚定,“我已经让人加固了门锁,就算是炮弹,也别想轰开。”
话音未落,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栋楼都在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马飞飞脸色一变,他冲到窗边朝外望去,只见疗养院的院墙被炸出一个大洞,砖石飞溅,数辆卡车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车灯刺破雨幕,亮得刺眼,如同饿狼的眼睛,死死盯着猎物。
“是增援!”沈鱼的声音带着惊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马飞飞握紧了枪,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看向沈鱼,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守在这里,寸步不离,我去接应沈处长。”
不等沈鱼回应,他已经转身冲出了主楼,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雨幕里。
雨幕中,沈梦醉的白衫已经被鲜血染红,红得触目惊心,他被数名黑衣人围困在中央,软剑的剑光已经慢了下来,显然已经力竭。马飞飞怒吼一声,举枪便射,子弹精准地穿透一名黑衣人的胸膛,那人应声倒地。
“沈处长!”
沈梦醉闻声抬头,看到马飞飞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像是注入了新的力量。他手腕一转,软剑猛地刺入身前一人的咽喉,借着那人倒地的力道向后一跃,与马飞飞背靠背站定,两人的身影在雨幕里,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来得正好。”沈梦醉的声音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却依旧带着冷冽的杀气,“这些人,都是冲着密卷来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马飞飞看着越来越近的卡车,听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他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带着一丝同归于尽的决绝。他抬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枚仅剩的手榴弹,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今天,就让这些蛀虫,有来无回!”
雨还在下,疯狂地冲刷着大地,枪声、爆炸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在渝州的雨夜中,奏响一曲生死鏖战的悲歌。而那辆疾驰而来的卡车里,一道阴冷的目光正透过雨幕,死死盯着疗养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话分两头,花开两枝,各表一样。
千里之外,东太平洋的火烈岛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远离战火硝烟,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漫山遍野的凤凰花,卷起阵阵馥郁的芬芳。一座雅致的庄园坐落在岛屿的半山腰,白墙红瓦,掩映在苍翠的椰林里,俯瞰着碧蓝无垠的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岁月静好得如同一场幻梦。
梁肖媚安坐在花园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条薄毯,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不远处嬉戏的几个孩子身上。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娃,约莫几岁大小,生得虎头虎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马飞飞,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他的英气。这便是马飞飞与沈鱼的儿子,马潮生,是马家的根,也是她的心头肉。
“奶奶,看球!”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像风铃般悦耳。
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双胞胎女娃娃,穿着一模一样的碎花裙子,扎着俏皮的羊角辫,正追着一个彩色的皮球在草地上跑。她们是马飞飞的妾室师云玄所出,一个叫马文君,一个叫马文静,生性活泼好动,是岛上的两个小霸王,整日里追鸡撵狗,闹得鸡飞狗跳,却也给这座寂静的庄园,添了不少烟火气。
“慢点儿跑,别摔着!”师云玄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条薄毯,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身姿婀娜,眉眼如画,即便做了母亲,依旧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灵动。
“哼,一群丫头片子,就知道疯跑。”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带着几分不屑,却难掩眼底的柔和。
宫冷月一袭白衣,如广寒仙子般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古籍,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看似在专心看书,实则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群嬉闹的孩子,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呵护。她是马飞飞的小妾,性情孤傲,不苟言笑,平日里话少得可怜,可对马飞飞的骨肉,却有着一份深藏心底的柔软。
“冷月,别在那站着了,过来喝杯茶。”梁肖媚安笑着招呼道,声音里带着长辈的温和。
宫冷月闻言,缓缓收起书卷,缓步走来。她看了一眼梁肖媚安怀里的马潮生,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她的衣袖。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柔和,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潮生醒了?”
“刚醒,这小家伙,睡得真香。”梁肖媚安怜爱地抚摸着孙子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细腻的肌肤,心中一片柔软。她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飞飞在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能看到潮生,该多高兴。”
提到马飞飞,师云玄和宫冷月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她们虽然身在世外,远离战火,却也多少知道一些外界的风风雨雨。马飞飞身处漩涡中心,四面楚歌,凶险难测,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母亲,飞飞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师云玄轻声安慰道,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宫冷月虽未言语,但紧抿的嘴唇,微微发白的脸色,却显示出她内心深处的担忧。她垂眸看着掌心的纹路,指尖微微蜷缩,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那个杀伐果断的男人,能平安回来,回到这座庄园,回到她们身边。
“是啊,他会回来的。”梁肖媚安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众人,“他是我梁肖媚安的儿子,是马家的顶梁柱,他不会有事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马潮生,孩子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仿佛什么都不懂。梁肖媚安心中一软,她知道,自己必须守好这个家,守好这些孩子,守好这片净土,等马飞飞回来,等他带着胜利的消息,荣归故里。
火烈岛上,阳光正好,海风和煦,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回荡在庄园上空。与千里之外渝州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恍如隔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而此时,渝州疗养院外。
马飞飞拉开手榴弹的保险环,清脆的“咔哒”声,在嘈杂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手臂高高扬起,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队疾驰而来的卡车掷去。手榴弹划破雨幕,带着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落在第一辆卡车的车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将漆黑的雨夜照得亮如白昼。炽热的气浪席卷开来,掀起漫天的泥浪,第一辆卡车被炸得翻倒在地,车轮还在疯狂转动,堵住了后面的道路。
趁着爆炸的烟尘,沈梦醉如一道闪电般冲入敌阵,软剑翻飞,寒光四射,所过之处,皆是血光。马飞飞也毫不示弱,手中的快慢机喷吐着火舌,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夺走一个敌人的性命。这时,一大批日本鬼子先遣突击队出现,拿着卡宾枪,对着马飞飞与沈梦醉开打。情况对马飞飞等十分不妙!马飞飞避无可避,唯有死嗑!开枪还击。此时,沈梦醉已身中数枪。幸得他穿着防身金丝软甲,但还是浑身鲜血斑洒。这时,救兵出现,带队的双手用两支驳壳枪,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身后一个黑大汉,带几十人。分别用苏式冲锋枪压制日本鬼子的火力。他们一轮扫射,地下全部是日本鬼子的尸体。马飞飞望向来人。发现竟然是他的发妻魏光荣,带着冚家铲与他的野战营,千里昭昭,从东太平洋前来增援!马飞飞喜出望外!
这是一场殊死的搏斗,为了密卷,为了信念,也为了身后那些等待他们守护的人,为了火烈岛上,那片岁月静好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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