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东海之上,归墟之眼的旋涡翻涌不休,黑沉沉的煞气如墨汁般泼洒海天,将日月星辰尽数吞没。白玉高台悬浮于旋涡上空,台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煞气滋养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魏光荣的身影如一道淬了寒芒的流光,破开漫天翻涌的黑雾,直扑高台。
她是马飞飞的发妻,北地剑客出身,前军中斥候的底子让她的身法利落如鹘,手中软剑裹挟着毕生修为,剑风撕裂煞气时,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徐福立于高台之上,黑袍猎猎作响,那张被岁月侵蚀得惨白的脸,在煞气中若隐若现。见剑光袭来,他非但不退,反而发出一声桀桀怪笑。
“守印人发妻,倒有几分胆识。”
徐福手中白骨权杖轻轻一旋,杖头暗紫色骷髅头的眼窝中,陡然射出两道黑芒。高台刻满符文的玉砖应声亮起,一道黑沉沉的煞气屏障凭空升起,恰与魏光荣的剑锋撞个正着。
“铛——”
金铁交击的锐响震得海面黑浪滔天,魏光荣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道顺着剑身逆流而上,直钻丹田。她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飞,足尖在半空虚点三下,才堪堪稳住身形。脚踝处那片尚未褪尽的乌青,是昨夜与煞兵缠斗时留下的旧伤,此刻被煞气一激,瞬间蔓延至小腿,疼得她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可惜,螳臂当车,终究是死路一条!”徐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阴翳,他缓缓抬起白骨权杖,杖头骷髅头的下颚开合,似在吟诵古老的咒文。
一声厉喝响彻海面——“起!”
归墟之眼的旋涡骤然加速,无数骸骨从旋涡深处翻滚而出,在煞气的裹挟下凝聚成形,化作数十具高达三丈的白骨巨人。巨人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魏光荣猛冲而来,每一步落下,都震得海面黑浪滔天,鬼船船舷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魏光荣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她是团队的“盾”,今日此役,便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船头的夫君争取蓄势的时间。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软剑之上,剑光暴涨三尺,竟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赤红。“破影十三剑!”她清叱一声,身形在白骨巨人的缝隙中穿梭,软剑如灵蛇出洞,专挑巨人关节处刺去。剑光过处,白骨纷飞,却又在煞气的牵引下迅速重组,仿佛永远杀不尽一般。
她的衣衫早已被煞气撕裂,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死死盯住高台上的徐福,寸步不让。
鬼船之上,沈鱼看得心胆俱裂。
她是马飞飞的妾室,军统元老沈梦醉之女,江南暗器传人,更是团队的智囊。此刻她盘膝而坐,怀中紧抱锁龙观残卷与寻龙盘,指尖的血珠滴得更急,一滴滴落在残卷古篆之上,金光越发炽盛。寻龙盘的铜针却已震颤到几乎要脱离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却始终死死指向归墟之眼的中心。
她能清晰地感应到,困龙锁脉阵的吸力正越来越强,鬼船的船板已经裂开数道狰狞的缝隙,船身正缓缓朝着漩涡中心倾斜,甲板上的铜铃被煞气激得乱响,声声刺耳。
“夫君!魏姐姐快撑不住了!”沈鱼扬声疾呼,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船舷的裂缝,指尖嵌入朽木之中,渗出血丝。她知道,自己是鬼船的阵眼,残卷是引龙的凭据,寻龙盘是定脉的关键,今日她若退一步,满盘皆输。
马飞飞没有回头。
他立于船头,金装锏横握于手,周身金红的龙气已凝聚到了极致,甚至在他身后凝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龙影,龙鳞闪烁,威压弥漫。他唇齿开合,低声吟念着晦涩的咒语,正是锁龙观失传百年的秘术——阴阳诀。
这秘术,需以真龙血脉为引,以自身精血为媒,引动天地阴阳二气,方能破阵。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鬼船正在被阵法吞噬,船板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身侧的魏光荣正在浴血苦战,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却依旧在白骨巨人的围攻中死战不退;而高台之上的徐福,正用一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体内的龙血,仿佛那是世间最诱人的珍宝。
“聒噪!”
徐福见魏光荣久战不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些重组的白骨巨人突然停下动作,齐齐转身,朝着鬼船的方向举起了骨拳。拳风裹挟着煞气,竟将海面的黑雾压得下沉数尺。
“不好!”魏光荣脸色剧变,她想回身救援,却被数道煞气绳索缠住了四肢,阴寒的力道顺着绳索钻入体内,疼得她眼前发黑。她眼睁睁看着那些骨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沈鱼所在的位置砸去,急得双目赤红,嘶吼出声:“鱼儿!快躲!”
沈鱼脸色惨白,却死死护住怀中的残卷与寻龙盘。她咬着牙,将全身的气力灌注于指尖,残卷上的金光猛地暴涨,堪堪在鬼船上方凝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千钧一发之际,马飞飞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已被金红的龙气染透,瞳仁中仿佛有两条金龙盘旋飞舞,龙威四溢,竟将周遭的煞气震得消散开来。
“徐福老贼!”他声如惊雷,震得漫天煞气都为之一滞,“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起,身后龙影咆哮着冲天而起,龙吟之声响彻云霄,震得白骨巨人的骨拳微微停滞。金装锏被他高高举起,龙血顺着锏身流淌而下,在半空划出一道耀眼的血线,金红交织,煞是夺目。
“阴阳决——”
“龙战于野!”
八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亘古的龙吟。金红二色的光芒以马飞身为中心,如潮水般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煞气寸寸消融,化作缕缕黑烟;白骨巨人纷纷崩解,碎骨坠落海面,激起阵阵水花;连那白玉高台的符文,都黯淡了几分,光芒摇曳不定。
徐福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那道裹挟着龙威的金红光芒,看着马飞飞身后那道凝实的龙影,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不可能!你竟然能引动阴阳二气!你明明还没有完全觉醒……”
“为了苍生,为了龙脉!”马飞飞的声音穿透云霄,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他手腕翻转,金装锏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困龙锁脉阵的核心——归墟之眼,狠狠砸下!
金锏破空,龙影随行,金红光芒撕裂黑雾,直刺那旋转不休的旋涡中心。
魏光荣挣脱了煞气绳索,看着半空中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看着他身上那股舍生忘死的决绝,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沈鱼望着那片驱散了黑暗的金红光芒,看着那道光芒直刺归墟之眼,哽咽出声,残卷上的金光越发炽盛,寻龙盘的铜针终于不再震颤,而是稳稳指向了归墟之眼的中心。
遥远的昆仑,昆仑玉髓之上,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魂归龙脉的清玄。他白衣飘飘,望着东海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天地之间。那是守印人不灭的精神传承,是龙脉守护的意志延续。
东方的天际,那缕微光,终于穿透了乌云,洒下了一缕破晓的晨光。光芒落在海面上,驱散了一片黑雾,照亮了马飞飞那道浴血的身影。
困龙锁脉阵的核心,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金锏与归墟之眼相撞,龙气与煞气交锋,天地震颤,海面翻腾。
一场关乎华夏龙脉存亡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