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心猛地一沉,也顾不上多问,立刻让孙晓芸带他去女宿舍。
昏暗的宿舍里,室温很低,盆子里的水正在结冰!
王雨柔独自躺在炕上,
身上盖著厚厚的被子,却仍在微微发抖。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微弱,昔日灵动的丹凤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才半个月不见,她竟已憔悴脱形。
“雨柔。”林北辰走到炕边,轻声呼唤。
王雨柔艰难地睁开眼,
看到是林北辰,
黯淡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光彩,
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林北辰连忙扶住她,触手之处,隔着棉衣都能感到她身体的滚烫。
“北辰哥”
她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此刻更显楚楚可怜,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
林北辰心中揪痛,握住她火热的手掌,
“怎么病得这么重?”
孙晓芸在一旁哽咽著解释:“雨柔身子弱,
不适应这儿的严寒,
前些天清扫积雪受了风寒,
一下就病倒了。
吃了卫生所给的药,也不见太大起色”
林北辰看着王雨柔痛苦的模样,
看着她在这陌生艰苦环境中独自承受病痛,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涌上心头,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北辰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王雨柔泪珠滚滚,哀求的看着林北辰。
林北辰凝视著王雨柔的眼睛,
“你说,有什么事,我一定为你办到!”
王雨柔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死后,拜托北辰哥将我的骨灰带回故乡安葬,可好吗?
这里天寒地冻,我不想死后依旧忍受着寒冷,夜里也没有被子盖······”
林北辰心如刀绞,声音低沉而坚定:“雨柔,
我不能再看着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嫁给我,
跟我回临江屯吧,让我照顾你。”
王雨柔愣住了,虚弱地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语气郑重无比:“如果你愿意,
我们马上结婚。
我要娶你,带你离开这里,回我们的家,今生——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结婚?”
王雨柔惊呆了,泪水瞬间滑落,
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乡,病痛缠身之时,她最倾心的人,竟对她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她看着林北辰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和疼惜,
心中所有的彷徨、恐惧和病痛仿佛都找到了归宿。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她用尽全身力气,
反握住他的手,
泪水涟涟却绽开一个虚弱的笑容,
用力点头:“我愿意北辰哥,我跟你走去哪里都行”
安抚好王雨柔,
林北辰片刻未停,
径直找到了七星农场负责知青工作的副场长张建军。
这是一位面容严肃、身材敦实的中年干部,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
“张场长,您好,我是临江屯的知青林北辰。”
林北辰站定,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张建军抬起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打量了他一下,
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林北辰同志,我知道你。
先进典型嘛,在临江屯干得不错,王福生同志提起过你。
怎么,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
开门见山:“张场长,
我这次来,是想向组织上提交申请,
我希望与咱们农场的知青王雨柔同志结婚,
并申请将她的户口关系迁往我所在的临江屯。”
张建军闻言,
眉头微微蹙起,
身体向后靠了靠,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结婚?
户口迁移?
林北辰同志,这可不是小事。
知青之间的结合,组织上是支持的,但也要符合规定,考虑影响。
王雨柔同志
我记得她,身体似乎不太好吧?”
“是的,张场长。”
林北辰抓住这个机会,
语气恳切地陈述,
“这正是我提出申请的重要原因。
王雨柔同志来自江南,
体质较弱,完全无法适应北大荒的严寒气候。
这次她感染风寒,
病情来势汹汹,
持续高烧咳嗽,卫生所的药物效果有限。
我亲眼所见,
她现在已经虚弱得难以自行起身。
我担心,
如果再留在这里,
她的身体会彻底垮掉,
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他顿了顿,
目光坦诚地看着张建军:
“反观我在临江屯,情况要好很多。
我已经正式落户,有自己的固定住所,
担任屯里的教员,
工作稳定,
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照顾她。
临江屯虽然也冷,
但规模小,
环境相对简单,
劳动强度也不同于农场的大规模作业,
更适合她休养身体。
张场长,我向您保证,接她过去,
是为了救她的急,
是为了能让她活下去,更好地康复。
这是我们两人共同的决定和迫切愿望。”
张建军听着林北辰条理清晰、情真意切的陈述,
严肃的表情渐渐缓和。
他沉吟著,手指依旧习惯性地敲著桌面,
内心在权衡:
从规章制度看:
知青结婚和户口迁移有流程,
但并非不可操作,
尤其是这种一方已在农村扎根且有正当理由的情况。
从实际情况看:
王雨柔的身体状况确实令人担忧,
在林北辰提出请求后,
要是不允许,
万一在农场出了更严重的问题,他作为领导也有连带责任。
林北辰在临江屯的表现有目共睹,
是个踏实可靠的青年,
他承诺能照顾好王雨柔,可信度较高。
从影响上看:
林北辰是公社树立的先进典型,
妥善解决他和他伴侣的实际困难,
也体现了组织对下乡知青的关怀,
能起到稳定人心的积极作用。
何况,这确实是一桩合乎情理的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终于,
张建军停下了敲击,
坐直身体,
看向林北辰,
眼神中带着一丝决断:“林北辰同志,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
王雨柔同志的身体状况也确实是个问题。
你们年轻人,
在建设边疆中相识相知,互相扶持,这是好事。
组织上原则上同意你们的结婚申请,
也批准王雨柔同志的户口随你迁往临江屯。”
他拿起笔,
一边开始书写批示,
一边说道:“我会让办事员尽快给你们开具结婚证明和户口迁移的相关文件。
到了临江屯,
记得及时向王爱国队长和公社报备。”
林北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强压住激动,
郑重地向张建军敬了一个不太标准,
但无比真诚的礼:“谢谢张场长!
谢谢组织的理解和关怀!
我一定会照顾好王雨柔,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张建军摆了摆手,
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去吧,
好好照顾你的未婚妻。路上注意安全。”
事情,
就在这番充满务实考量,
与人性化处理的对话中,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地顺利解决了。
当然,林北辰要不是先进分子,进步青年,没有成为知青的典型,这事不好办!
林北辰拿着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批准文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场部办公室。
林北辰谢过领导,
又回到宿舍,
帮虚弱不堪的王雨柔收拾好简单的行李。
孙晓芸等人既为王雨柔高兴,
又充满不舍,
帮着将她小心翼翼地扶上铺着厚厚棉被的雪橇,用棉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雨柔,到了那边好好养病,常来信!”
“北辰,照顾好雨柔!”
在同伴们的叮嘱和祝福声中,
林北辰再次挥动鞭子,雪橇载着他们两人,离开了七星农场,驶向归途。
林北辰对孙晓芸有些不满,王雨柔生病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捎口信?
后世记载,冻死的下乡知青可是不在少数!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
雪原上的气温急剧下降,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
即便穿着厚厚的皮袄,
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天空不再是午后的湛蓝,而是蒙上了一层铅灰色,预示著夜晚的寒潮和可能再次降临的风雪。
雪橇在及膝深的雪地里艰难前行,
马匹喷著浓重的白汽,速度并不快。
林北辰将王雨柔紧紧搂在怀里,
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正面吹来的寒风。
王雨柔依偎在他胸前,意识有些昏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咳嗽声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令人心焦。
“冷北辰哥,我好冷”
她在昏迷中呓语,身体微微颤抖,
“我要死了吗?
林北辰心如刀绞,将她搂得更紧,
不断低声安慰:“快了,就快到家了,坚持住,雨柔。”
他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很难撑过这漫长的、越来越冷的归途。
意念一动,
从空间里取出那个军用水壶,
里面装着他早已准备好的灵泉水。
“雨柔,醒醒,喝点水。”他轻轻唤醒她,将壶嘴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王雨柔迷迷糊糊地喝了几口。
甘甜清冽、带着奇异生机的灵泉水滑过喉咙,
仿佛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她原本滚烫的额头似乎清凉了一些,
沉重的胸口也仿佛轻松了不少,
剧烈的咳嗽奇迹般地缓和下来。
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北辰写满担忧的脸,心中充满了安宁与依赖。
“好点了吗?”林北辰关切地问。
“嗯”王雨柔轻声应道,往他怀里缩了缩,“这水好甜。”
“有情饮水饱,雨柔你是喜欢我!”林北辰苦中作乐,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
“是的,北辰哥,上次你救我,我就喜欢你了,这次要是不说,以后·······”王雨柔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林北辰紧了紧怀中的王雨柔,“你我百年好合,日子还长着呢!”
紧接着,王雨柔在灵泉水的作用下,开始出汗,大汗淋漓,汗流浃背,将衣服都浸透了,但是也精神了!
林北辰稍稍放心,继续喂她喝了几口。
灵泉水滋养着她虚弱的身体,驱散著寒意和病气。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此时,已经过了山梁,
林北辰之所以不早早的给王雨柔灵泉水,
就是因为只有当时王雨柔病重的状态,
才能够没有麻烦的从七星农场出来,
否则很难!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也被地平线吞噬。
墨蓝色的天幕上,
几颗寒星开始闪烁,
旷野中的风更大了,
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林北辰的脸上生疼。
他的狗皮帽子、棉大衣都在王雨柔的身上,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只有雪橇滑行的声音和风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北辰一手紧紧抱着王雨柔,
一手稳健地操控著缰绳,目光锐利地辨识著被积雪覆盖的道路。
他必须万分小心,一旦偏离道路或者雪橇翻倒,在这酷寒的荒野之夜,后果不堪设想。
红缨枪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既是武器,也是探路的工具。
王雨柔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沉稳的气息,
病痛渐消,
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全感填满。
她不再害怕这无边的黑暗和严寒,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胸怀,就是她的港湾。
“北辰哥,”
她轻声说,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
“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林北辰低头,
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也是。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这份生死相依,真挚的感情,在这北大荒冷酷的严寒见证下,两人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爱情,
在绝境中萌发,
在相依为命中坚定,如同雪原上悄然绽放的冰凌花,纯净而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
在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和寒冷中,
前方终于出现了零星、微弱的灯火光芒,如同指引归途的星辰。
“看,雨柔,我们到家了。”林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欣慰。
王雨柔抬起头,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温暖的灯火,
眼中闪烁著泪光,紧紧握住了林北辰的手。
临江屯,他们共同的家,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