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屯暂时无事,
但他的神经和空间感知之弦,
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如同拉满的弓,
随时准备将致命的一箭射向敢于侵犯家园的敌人。看书屋 芜错内容
他站在自家后院,望着北方阴沉沉的天空。
江风送来对岸隐约的、机械的轰鸣声,不知是坦克在调动,还是直升机在起降。
王雨柔轻轻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大衣披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林北辰回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依旧锐利地投向远方。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这短暂的平静,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为自己,为雨柔,也为身后这个需要守护的临江屯。
1969年2月25日,正月里的寒意未消,天空中堆积著铅灰色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更沉重的冰雪,亦或是炮火。
临江屯的紧张气氛已经持续了数日。
这天上午,两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再次卷起雪尘,径直开到了林北辰家门前。
车门打开,
公社武装部郑部长第一个跳下车,
他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眉宇间锁著深深的忧虑。
跟在他身后的,
除了上次那位作战参谋,
还多了一名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如鹰隼的陌生军官,看肩章是少校。
屯子里的人远远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候,郑部长亲自带人来找林北辰,绝不会是小事。
林北辰似乎早有预料,他已穿戴整齐,站在院门口等候。
王雨柔站在他身后半步,紧紧抿著嘴唇,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却努力挺直了背脊。
“郑部长。”林北辰上前一步,神情平静。
郑部长点点头,没多寒暄,
直接道:“北辰同志,
情况紧急,
我们需要听听你对当前局势更深入的看法。
进屋谈。
一行人进屋,小小的屋子顿时显得拥挤而肃穆。
王雨柔默默地为大家倒上热水,然后退到灶间,却将耳朵竖得尖尖的。
郑部长开门见山:“林北辰同志,
边境的情况你也清楚,冲突在不断升级,小规模的交火和挑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对方气焰嚣张,步步紧逼。
上面要求我们各级保持高度警惕,做好一切应变准备。
你之前对形势的分析和预判,都很准确。
现在,我们需要你结合你对边境的了解,还有你那些
独到的见解,再给判断判断,
这仗,到底会不会打起来?
如果打,会怎么打?
我们该怎么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北辰身上。
那位陌生的少校,更是用审视和探究的眼神,仔细打量着他。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必须给出足够有分量、有预见性的分析,才能赢得更大的信任和他想要的“入场券”。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走到简陋的炕桌前,
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大致勾勒出黑龙江的蜿蜒走向,以及几个关键岛屿的位置。
“郑部长,各位首长,”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我的判断是:仗,一定会打!
而且,时间不会太远了,很可能就在近期,三月上中旬,是一个高危窗口期!”
他语出惊人,郑部长和那位少校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理由有四。”
林北辰条理清晰,逐一道来,
“第一,政治气候。
自62年中印战后,中苏关系已彻底破裂,论战升级为实质对抗。
苏方高层内部,
军事冒险主义和霸权思维占据上风,
试图通过边境摩擦试探我底线,
甚至可能妄想通过一次‘有限而成功’的军事行动,
迫使我方在领土和外交上让步,
重塑其权威。小税s 耕新最全
近期其不断升级的挑衅,正是这种思维的体现,已经从试探转向了蓄意制造事端。”
“第二,军事部署。
根据我之前的观察和各方面信息汇总,
苏军在我当面,已经完成了至少战役级别的兵力集结和前沿部署。
t-62坦克、大口径火炮、摩托化步兵,已经抵近到江边一线。
这不是正常的边防巡逻力量,而是进攻型重装部队!
他们的意图绝不是简单的恫吓,而是随时准备发起营连规模、甚至更大的渡江或登岛突击作战。
其目标,
极有可能就是地图上这些有争议的江心岛屿,
尤其是——珍宝岛(达曼斯基岛)!
以此制造既成事实,强行改变边界现状。”
他点了点桌面水迹的某个位置,语气斩钉截铁。
“第三,国际环境与时机。
他们选择此时发难,
是算准了我们内部刚刚经历过特殊时期,
百业待兴,且主要战略防御方向并非北方。
同时,
美国深陷越南战争泥潭,无暇也无意在远东与苏联直接冲突,
这给了苏方冒险的‘战略窗口’。
他们认为此刻动手,遭遇强力国际干涉的风险较小。”
“第四,冲突逻辑。
目前的低烈度摩擦,已经不能满足其政治和军事目标,反而在不断消耗其士气,并给我方适应和加强防御的时间。
对方指挥官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向上级交代。
因此,将摩擦升级为一场可控但足够激烈的武装冲突,夺取并短期占领关键争议岛屿,是他们最可能的选项。”
林北辰的分析,结合了宏观战略、军事部署、国际博弈和心理因素,逻辑严密,直指核心。
尤其是对冲突爆发时间(三月)和首要目标(珍宝岛) 的精准预判,让郑部长和那位少校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见解,而是近乎洞察般的战略预判!
那位一直沉默的少校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而凝重:“林北辰同志,
如果你的判断成立,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对方的装备优势,尤其是坦克,我们如何克服?”
林北辰目光炯炯:“首长,
应对之策,我之前已向周参谋长汇报过一些。
核心是:立足于最困难的情况,做最坚决的斗争准备。
在战术上,避其装甲锋芒,利用江面冰层、复杂地形和预设阵地,重点打击其步兵和渡江工具。
我军战士的战斗意志和近战夜战能力,远胜于敌!
在反坦克手段上,
必须尽快加强一线部队的火箭筒、无后坐力炮和反坦克地雷的配置,
并研究针对t-62薄弱环节,
——如侧面、后部、履带的打击战术。
同时,我方炮兵必须做好压制和覆盖敌江岸阵地、阻断其后续支援的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决:“最关键的是,
第一战,必须打好!
必须让敌人撞得头破血流,付出惨重代价!
只有打疼他,才能震慑其更大的冒险野心,才能为政治外交解决争取主动,才能打出真正的边境安宁!
像当年的抗美援朝,一拳打开,免得百拳来!”
他最后几句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战斗的决心和历史的洞见。
屋内一片寂静。
郑部长和少校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决断。
林北辰知道,火候已到。
他上前一步,
对着郑部长和那位少校,
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郑部长,这位首长!
我林北辰,
虽然只是一名下乡知青,但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我对边境地形、敌情有一定了解,也自认有些许微末本事。
我在此,正式请求!
请允许我,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前往前线部队,参与此次保卫国土的战斗!
我不要编制,
不要功劳,
只求一个为国杀敌、保卫家园的机会!
我愿意接受部队的任何安排和指挥,在最需要的地方,贡献我全部的力量!”
他的请求,突如其来,却又在情理之中。
林北辰有着自己保家卫国的决心,也有着暗中收集苏军生命能量,蕴养空间的核心逻辑!
但是,郑部长他们并不知道,都对林北辰的思想境界、觉悟,感到佩服!
郑部长看着林北辰年轻却坚毅无比的脸庞,
想起他生擒敌特、分析局势、屡立奇功的过往,心中再无丝毫犹豫。
这样的人才,这样的血性,正是部队此刻所需要的!
郑部长重重一拍炕桌:“好!
林北辰同志!
你的请求,我代表组织,批准了!
你的分析和决心,我会立即向周参谋长和上级汇报!
你现在就收拾一下,跟我走,直接去部队驻地报到!
以特殊编外人员的身份,配属前线侦察或作战单位!”
“是!”林北辰挺直腰板,朗声应道。
他转身,看向从灶间走出来的王雨柔。
妻子脸色苍白,眼中噙满泪水,却死死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林北辰上前,
用力抱了抱她,
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守好家。”
没有更多儿女情长的告别,时间紧迫。
林北辰迅速拿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简单行囊,
里面主要是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根槐木镐柄,
向王雨柔投去深深的一瞥,
便毅然转身,跟着郑部长等人走出家门,登上吉普车。
引擎轰鸣,车辆再次驶离临江屯,朝着战云密布的边防部队驻地疾驰而去。
这一次,林北辰不再是单纯的顾问或旁观者,他将作为一名战士,主动踏入那片即将被血与火染红的土地。
林北辰,主动请缨,走向了他一心向往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