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
杜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坐直身子,端起空的杯子假装喝酒。
杜林走过来,给我和俞瑜的杯子都添上酒,“行了啊,我看你俩这气也撒得差不多了,酒也喝了,歌也吼了。看在我面子上,翻篇儿了行不行?今天这顿,我请了!”
“不用。”
俞瑜忽然开口。
她端起酒杯,看着杜林:“今天这顿,我请。”
杜林一愣:“啊?”
“这件事是我先做错了。”俞瑜说得很认真,“没必要让别人因为我的错误买单。”
杜林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竖起大拇指:“俞小姐,我喜欢你的个性!”
他转头看向我,挤了挤眼睛:“顾嘉,你看看人家,多大方。”
我没接话。
他眼珠转了转,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扫了个来回:“那什么俞瑜,要不你也上台唱一首?我跟你说,音乐这东西,有时候比说话管用,唱出来,心情反而畅快。”
我一听这话,立刻想替她回绝。
搞设计的,十个有九个内向,不善言辞。
让她上台唱歌?
那不是纯折磨人吗?
可我还没开口,俞瑜就看了我一眼,然后点点头:“好啊。”
杜林随即笑开了花:“这就对了嘛!以歌会友,有时候唱出来,心情反而会好很多。
他问:“唱什么?我放伴奏。”
俞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我。
她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彭佳慧的相见恨晚。”
我和杜林同时愣住了。
相见恨晚?
这首歌有点特别。
杜林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他点点头:“行,我去放伴奏。”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
俞瑜从高脚凳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又轻轻捋了捋头发。
音乐前奏响了起来。
俞瑜走到舞台中央,站到立麦前,调试好高度,双手握住面前的话筒架,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她在酝酿情绪。
酒吧里安静下来。
客人们都抬起头,看向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包臀裙,修长的腿裹在薄薄的黑丝里,脚上一双尖头高跟鞋。
标准的都市精英打扮。
可此刻站在舞台上,握著话筒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这种反差感,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她缓缓开口:
“你有一张好陌生的脸,到今天才看见”
声音响起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
不是那种专业歌手的技巧,而是一种很干净、很纯粹的嗓音。
“有点心酸在我们之间,如此短暂的情缘”
她唱得很投入。
眼睛看着前方,却又像是没有焦点。
我看着她,完全移不开视线。
她唱歌的样子好美。
那种美,不是外表上的惊艳,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专注又脆弱的气质。
连杜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
他给我倒上酒,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坏笑说:“刚才还死活要闹绝交,现在眼睛都看直了。”
我像心虚地转过头,端起酒杯。
杜林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看着台上的俞瑜,一脸羡慕:“顾嘉,你桃花运怎么这么好?
前女友是能跟你一起打江山的富家千金。
刚来重庆就有校花模特投怀送抱。
现在还有这么一位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还能为你上台唱歌的都市丽人纠缠不休。”
我给了他一拳:“什么叫纠缠不休?要不是没钱,我早跟她拜拜了。”
“你就嘴硬吧。”杜林嗤笑,“都拿着砖头准备进去拼命了,还说不纠缠?”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台上的俞瑜。
我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别看了。”我没好气地说,“你马上结婚的人了,该把大学那套风流本性收一收了,好好过日子去。”
杜林收回视线,苦笑说:“等结了婚,可就没这个机会咯。”
我无奈地笑了笑。
他老婆我到现在还没见过。
听说也是大学校友。
但愿他老婆能压制住他吧。
毕竟他大学时的风流史,我可是亲眼见证过的。
台上,俞瑜唱到了副歌部分:
“你说是我们相见恨晚!”
“我说为爱你不够勇敢!”
“我不奢求永远!”
“永远太遥远!”
每一个音,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着我的心。
我看着她闭着眼唱歌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握紧话筒的手指
不知不觉,又看呆了。
杜林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说:“你说她唱这歌,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啊?”
“能有什么深意?就是随便选了一首。”
“相见恨晚哎。”杜林挤眉弄眼,“这歌名就很值得玩味”
“玩你个头!”
话是这么说,但我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舞台。
俞瑜还在唱着。
灯光在她身上流转。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嘴硬心软,有点洁癖,有点傲娇的女人,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甚至有点可爱。
杜林给我杯中添上酒,“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什么?”
“习钰觉得你不接受她,是因为艾楠的缘故,所以她一直在等,等时间抹平艾楠留在你身上的伤疤,可要是让她知道你和俞瑜”
“你先停一下,”我赶忙打断他,“我和俞瑜没什么。”
“你给我说没用,得习钰信。”
“她爱信不信。”
“顾嘉,千万别这么说!”杜林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因为艾楠的事,始终越不过那道坎,但别因为这道坎,而伤害另一个最爱你的人。”
“”
杜林的话让我一时语塞。
感情这东西真复杂。
想要的爱情求而不得,不想要的却接二连三找上门。
杜林说这是桃花运。
在我看来,简直是桃花劫。
我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回头我找习钰好好谈谈,把话说清楚”
正说著,我心一沉。
靠近舞台的位置,一个中年光头正拿着手机,摄像头对准台上,对着俞瑜的黑丝大腿一顿拍。
镜头拉近又拉远,明显是在调整焦距。
俞瑜闭着眼,完全沉浸在音乐里,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手机里的“素材”。
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
“操!”
我放下酒杯,大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