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跪下?
我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交警大叔后面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跪下来
求他们
就为了找我这个“烂人”?
一时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震惊以及愧疚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僵直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却又好像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俞瑜走进来,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几张单据。
“走了。”她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回过神,像个提线木偶扶著墙站起身,对交警说:“谢谢叔,给你添麻烦了。”
交警大叔拍了拍我的胳膊:“谁年轻的时候,没经历过几段儿追悔莫及的感情呢?有什么事坐下来吃顿火锅,好好谈。
动不动就跑,就搞冷战,解决不了问题。
行了,走吧。”
我再次道谢,转身,跟着俞瑜往办公室外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交警大叔一声叹息,像是自言自语:“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也能像这姑娘这么勇敢一次,就好了,说不定结婚的人就是她了。
得,也是个有故事的老交警。
我跟在俞瑜身后,往停车场走。
我盯着她的脚跟往前走,脑子里全是老交警刚才说的话,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重。
心里也堵得慌。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
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嘴巴再一次和她的头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唔!”
我闷哼一声,捂住嘴蹲在地上。
“俞瑜!”我抬起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又一声不吭就停下?”
俞瑜转过身,看着我。
我站起身,揉了揉嘴,嘿嘿一笑,试图缓解尴尬。
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走到停车场了。
俞瑜没理会我的傻笑,冷著脸问:“你把车卖谁了?”
“一个二手车贩。”
“带我去。”
说完,她转身走到白色宝马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猜到她是要把车弄回来,赶紧追过去,扒在车窗上:“算了,已经卖给人家了,都签了合同的,我也不好意思去要。”
“让你带路就带路,”俞瑜系好安全带,“哪儿那么多废话!”
“可是”
“上车。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她打断我,“在前面带路。”
得,拗不过她。
我走回那辆二手哈弗h6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半个小时后。
二手车行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僵。
我像个犯了错的学生,规规矩矩站在沙发边上。
俞瑜坐在沙发上。
对面,老板搓着手,脸上堆著苦笑,“哪儿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刚出手的车,现在就要回去?我这合同都签了,钱也给了”
“车我们必须拿回去。”俞瑜开口,“你想加多少钱,直接说。”
老板摆摆手,拿起烟盒:“你给多少钱,这车我都不退。”
他说著,转头看向我,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兄弟,你这车改装得很专业啊!刚才我出去跑了一圈,真的是开一次爱一次!那动力,那操控,绝了!”
我下意识接话:“识货。”
话音刚落,俞瑜转过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
我立马闭上嘴,乖乖站好,眼观鼻,鼻观心
俞瑜转回头,看向老板:“17万5你拿回去,那辆哈弗也还给你,我再给你另加一万。”
老板还是摆手:“不可能。”
“两万。”俞瑜说。
老板摇头:“不退。”
“三万。”
“不退。”
“四万。”
老板两手一摊,点上烟:“姑娘,你就别在这儿跟我杠了。你出多少,我都不退。这车我是真喜欢,准备自己开”
话没说完,俞瑜又吐出两个字:“五万。”
老板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说了,你家多少钱,我都不退!这车”
“六万。”俞瑜打断他。
老板张了张嘴。
“七万。”
“八万。”
“九万。”
俞瑜语速平稳,每次加价一万,眼睛一直盯着老板,连眨都不眨。
价格抬到十万的时候,老板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拿烟的手都在颤抖。
这价格,我都能重新买一辆坦克300,并且改装得一模一样。
“算了,”我小声说,“这个价格”
“你闭嘴。”
俞瑜头也没回。
我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俞瑜转回头,看向老板,吐出两个字:“十一万。”
老板看了看我,又盯着俞瑜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一万,你给我一万就行,把车开走。”
我愣住了。
这都能同意?
俞瑜站起身:“我去车上取钱。”
说完,她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和老板同时松了一口气。
老板瘫在沙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递给我。
我接过烟,凑过去,就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点上。
“你怎么同意了?”
这要给我,加到八万我就已经同意了,结果她反而只要一万?
嫌钱多?
老板苦笑一声,“你老婆刚才那气势,跟我老婆一个样。我怕再加下去,她不是加钱,是一巴掌扇过来了。”
我差点被烟呛到。
还真是个耙耳朵。
难怪他之前教我,让我下跪。
看来在家里没少跪搓衣板。
老板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语重心长地说:“当然,主要还是不想你跟你老婆闹个不开心。”
他说俞瑜是我老婆,我也没去解释。
无所谓了。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难不成真去跪了?”
“跪?我堂堂男子汉,给她跪?”
“那你怎么回来了?”
“她跑去交警队,”我说,“跪着求人家找我在哪儿。然后一路闯红灯追上来,把我拦在路上。上来就给我两耳光。不回来不行啊。”
老板愣住了。
“她?”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点点头。
别说他不信。
我认识俞瑜这么久,也同样没想到。
那个永远骄傲,永远嘴硬,永远把脊背挺得笔直的女人,会为了找我,做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