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后方的通道并非生路,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充满污秽和黑暗的地狱之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合着霉菌、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试剂的气味。脚下黏腻不堪,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不知是积年的淤泥还是更糟糕的东西。
身后崩塌的巨响逐渐被通道的曲折吸收,但取而代之的,是前方黑暗中传来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不是赤牙鬼那种疯狂的嘶吼,而是更加诡异、更加密集的刮擦声、吮吸声,以及某种骨骼错动的“咔吧”声。
“这地方不对劲……小心脚下和头顶!”修压低声音,他的护腕光芒已彻底熄灭,只能握紧了一把从腰间拔出的战术短刀,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曜的狙击枪在这里完全无法施展,他也换上了近战武器,警惕地感知着周围。丹也从妖碟恢复一级形态,脸色苍白,显然之前的爆发和情绪冲击让她消耗巨大,她紧握手枪,靠在磐身边。影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地潜行在队伍侧翼。启明被磐半搀扶着,呼吸急促。静依旧被有意无意地护在中间,她的平静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诡异。
只有艾迪生还算镇定,但它那不断抽动的鼻子和偶尔竖起的耳朵,表明它也感知到了极大的危险。阿哞则显得异常焦躁,巨大的腹尾不安地轻轻摆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嗖!
一道细长的、颜色近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猛地从侧壁的一个孔洞中射出,直扑启明的面门!速度极快!
“小心!”影的反应最快,一枚短刀后发先至,精准地将那东西钉在了墙壁上!那竟是一条如同剥皮蛇般、前端长着吸盘和一圈细密牙齿的怪异触手!它在墙上疯狂扭动,发出“滋滋”的叫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嘶嘶——!
咔啦咔啦——!
黑暗中,无数双细小而猩红的眼睛亮起!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仿佛“活”了过来!大量变异生物涌现!它们有的像是巨型尸蟞,甲壳坚硬,口器狰狞;有的如同融化的蜡像,能扭曲变形,从缝隙中渗透出来;更多的,则是进化了的赤牙鬼——它们体型更小,更加敏捷,皮肤呈现出类似岩石或金属的灰暗色泽,牙齿变得更长更密,甚至能像壁虎一样在垂直面上高速爬行!
这些地底掠食者的攻击方式更加诡异刁钻,它们不再是无脑的冲锋,而是利用环境,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致命袭击!
“背靠背!环形防御!”曜大吼。
战斗瞬间爆发,但这一次,远比地面更加艰难和绝望!通道狭窄,闪转腾挪的空间极小,火力难以展开。每一次攻击都可能溅起恶心的粘液或引发局部塌陷。
修依靠精湛的格斗技巧和短刀,将扑来的怪物斩断踢飞,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他的手臂很快被划出几道血痕。赤的弩箭在近距离依旧致命,但装填速度成了问题,她不得不拔出匕首近战。曜和影凭借超人的速度和反应,刀光闪烁,不断将怪物斩杀,但体力和精神在飞速消耗。磐怒吼着,用他庞大的身体作为壁垒,将试图突破的怪物撞碎砸烂,但也被几只钻地型的怪物咬伤了腿脚。
丹的手枪子弹很快打光,她被迫再次动用妖碟,但“魅影翩跹”模式消耗巨大,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妖碟飞舞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艾迪生用它沉重的身躯和爪子拍击靠近的怪物,偶尔用它的重狙进行极近距离的“炮决”,但通道环境限制了它的发挥。
最可怕的是,这些地底怪物似乎无穷无尽!他们边战边退,却发现退路也被不知何时涌出的怪物堵死!
“不行!数量太多了!我们被包围了!”赤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喘息。
弹药用尽,体力透支,伤员增加。众人被逼退到了通道的尽头——一堵冰冷的、似乎是旧时代加固防爆墙的金属墙壁前,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蚀和黏液,但主体结构依然坚固无比。
身后是冰冷的绝路,前方和两侧是潮水般涌来的、形态各异的地底掠食者。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死亡的星辰,贪婪地注视着这群陷入绝境的猎物。
磐用后背死死抵住金属墙,发出不甘的怒吼。修和曜挡在最前面,刀锋已经卷刃,呼吸如同风箱。丹几乎脱力,靠在墙上。影的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艾迪生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这暗无天日、充满腐臭的地底?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一直焦躁不安的阿哞,突然发出了不同于以往的、尖锐而持续的嘶鸣!它庞大的身体猛地人立而起,将试图靠近它的几只怪物撞飞,然后它那一直摆动的、布满奇特角质层的巨大腹尾,猛地对准了那扇坚固的金属墙壁!
腹尾末端的甲壳骤然张开,露出了一个类似蜂巢结构的、闪烁着不祥绿光的器官!
噗——!!!
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如同浓痰般的墨绿色液体,从那个器官中猛烈喷射而出,精准地浇注在金属墙壁上!
滋啦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腐蚀声瞬间响起!那看似坚固的金属墙壁,在接触到墨绿色液体的瞬间,就如同烈日下的冰块般急速消融、冒起浓密的黄绿色烟雾!坚硬的合金被分解成冒着气泡的渣滓,迅速向下流淌!
仅仅两三秒钟的时间,一个足够通行的、边缘还在不断冒着腐蚀气泡的巨大不规则圆洞,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洞外,微弱的光线和相对清新的空气透了进来!
是外界!他们打通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连那些疯狂进攻的怪物似乎都被这恐怖的腐蚀能力和刺鼻气味震慑,攻势为之一滞!
“阿哞……你……”丹看着阿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阿哞喷射完后,似乎也有些萎靡,巨大的身体晃了晃,腹尾耷拉下来,但那双复眼依旧闪烁着光芒,对着洞口的方向发出急促的嘶鸣,催促众人快走。
“别愣着了!快出去!”修第一个反应过来,强忍着对腐蚀液体的不适,率先从还在冒烟的洞口钻了出去。
绝处逢生!众人顾不上惊讶,带着伤员,以最快的速度依次穿过这扇由阿哞用超强腐蚀液创造的“逃生门”!
当他们最后一个离开通道,重新踏上相对坚实的地面,呼吸到虽然污浊但远比地道清新的空气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身后,地道里传来的怪物嘶吼声逐渐被抛远。
劫后余生的众人,看着疲惫但似乎带着一丝得意的阿哞,又看了看那被腐蚀出的巨大洞口,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