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化作的星辉彻底消散,只留下空寂的大殿和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众人。修跪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颤抖,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良久,曜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开始仔细检查这座大殿。星璇最后的牺牲驱散了黑暗,但也留下了太多未解之谜。她为何会被困于此?那黑暗能量又从何而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曾经投射星图的穹顶,以及那座空置的王座。在“心眼”的细致感知下,他发现了异常。王座基座与地板的连接处,并非浑然一体,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几乎与玉石纹理融为一体的能量回路。这些回路最终都汇聚向王座后方一面光滑如玉的墙壁。
“丹,艾迪生,扫描这里。”曜指向那面墙壁。
艾迪生飞近,手指轻触墙面,微弱的光芒流转。片刻后,它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一道光束从它核心射出,投射在墙面上。顿时,无数细密如蛛网、闪烁着黯淡光芒的能量脉络在墙上显现出来,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囚笼结构图。而在结构图的核心节点,标注着一个醒目的、由血脉符文构成的锁定机制。
“这是……一个意识囚笼?”丹看着解析数据,声音带着震惊,“能量等级……高得离谱!设计原理……是利用受困者自身的能量和……某种血脉锚点来维持运转?等等……解锁条件……”他念出那段古老的、以能量文字写就的铭文,“唯……至亲血脉……方可开启此扉……”
“至亲血脉……”赤喃喃重复,猛地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修。
真相的轮廓,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割开迷雾。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能量脉络再次变化,一段被加密封存、属于星璇本体的记忆碎片,如同被触发的回响,伴随着她残留的、充满悲伤与释然的意念流,涌入众人的脑海:
记忆中——
华丽的曦光王庭,却弥漫着恐慌。刚生产完、面色苍白的星璇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修),正向身着王袍、面容威严却难掩焦虑的国王(修与赤的父亲)急切地陈述着什么。
“……预言清晰无比……灭寂之潮源于深空……非人力可挡……我们必须寻找新的希望之地,否则……”
“够了!”国王烦躁地打断她,眼神挣扎,“星璇,你的预言从未出错……但正因如此,这个消息绝不能泄露!王庭需要稳定,民众需要信心!一旦预言公开,恐慌会先于灾难摧毁一切!”
“可这是自欺欺人!我们必须准备……”
“准备?如何准备?举族迁徙?谈何容易!”国王痛苦地闭上眼睛,“为了王国的延续……为了……我们的孩子能有一个稳定的未来……必须有人承担……”
画面一转,幽深的祭坛。国王抱着刚刚被强行带离母亲怀抱、尚在啼哭的婴儿,背对着被符文锁链束缚的星璇,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星璇望着丈夫和孩子的背影,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伤与了然。
“……将我……囚于永暗吧……”她轻声说,声音空灵而绝望,“以我之躯为引,构筑最后的‘灯塔’……或许……在未来……能为迷途的孩子们……指引一线生机……但请……放过我的孩子……”
国王没有回头,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光芒亮起,星璇的身影在祭坛中央缓缓下沉,消失于通往深海的传送光柱中。
记忆碎片结束。
众人恍然。原来,星璇并非死于献祭,而是被她的丈夫、修和赤的父亲,为了所谓的“王国稳定”,亲手封印囚禁在这万米之下的深海炼狱!以她先知的力量为源,构筑了这座宫殿,或许真的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某种“灯塔”,但也让她承受了无尽的孤寂。
“那……那团黑暗能量呢?”赤声音发颤地问道,她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仿佛回应她的疑问,另一段更加晦暗、充满嫉妒与恶意的记忆碎片,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这并非星璇的记忆,而是那黑暗能量残留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意念:
阴暗的宫廷角落,华服的王后(赤的亲生母亲)面容扭曲,看着星璇受宠,看着她的预言能力备受尊崇,看着她生下了带有“星璇之引”的继承人(修)……疯狂的嫉妒如同毒藤蔓延。
“……凭什么……一个外来者……夺走我的一切……王上的宠爱,臣民的敬仰……甚至连我女儿(赤)的未来……都要活在她的阴影下……”王后低声诅咒着,“星璇……你不是先知吗?你不是要守护王国吗?那我就让你……永远留在这里……用你最在乎的东西……亲手毁灭你最想守护的一切……”
画面中,王后通过某种隐秘的仪式,将一团源自深渊裂隙、充满恶念的能量体,悄然注入到了即将被封印的星璇体内……这能量如同种子,潜伏着,等待着,它的核心指令扭曲而恶毒——当星璇的至亲血脉(修)靠近,并试图解救她时,它将彻底侵蚀、控制星璇,迫使她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让她在无尽的痛苦和罪恶中,成为毁灭的帮凶!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残酷到极致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国王为了所谓的“大局”囚禁妻子,王后出于嫉妒埋下如此恶毒的诅咒……而星璇,承受了这一切,最终为了不让这恶毒的计谋得逞,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选择了燃烧自我,同归于尽!
“呵……呵呵……”修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刺向站在不远处的赤。
赤被他眼中的恨意和痛苦刺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知道,那个恶毒的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修的声音嘶哑,一步步向赤走去,“那个人……是你的母亲……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的母亲?!为什么——!!!”
最后一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伴随着吼声,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是修战斗中使用的近战武器!剑光森寒,映照着他扭曲痛苦的脸!
“修!住手!”曜和丹同时惊呼,想要上前阻拦。
但修的动作快得惊人,或者说,那积压的悲痛与愤怒已然失控!他并没有刺向赤的要害,而是——
“噗嗤!”
长剑径直刺穿了赤的右肩!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赤色的衣袍!
赤身体猛地一颤,剧痛让她闷哼一声,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动用火焰反抗,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近在咫尺、同样泪流满面的哥哥,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悲伤:
“哥……对不起……”
这三个字,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修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头汩汩涌出的、与自己同源却又代表着另一段残酷过往的鲜血,看着她那充满了痛苦却毫无怨恨的眼神……他握着剑柄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当啷”一声,长剑脱手落地。
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庞,压抑了许久的痛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令人心碎。
曜和丹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赤,烬也赶过来,右臂菌丝探出,散发出温和的生命能量,开始为她紧急处理伤口。
丹蹲下身,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一下下拍打着修剧烈颤抖的后背,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传递着笨拙却坚定的安慰。
真相如同最烈的毒药,腐蚀着每个人的心。兄妹之情在上一代的恩怨与阴谋中,被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未来该如何面对彼此,又该如何面对那远在王庭、一手造就了这一切悲剧的父母?
深海宫殿,此刻只剩下修无法抑制的痛哭,和赤压抑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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