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种悬浮于空,洒下柔和的生命辉光,试图治愈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然而,在它下方,正在上演的却是一场截然相反的、极致的黑暗与毁灭的碰撞!
静,这个被自身血脉深处古老黑暗以及滔天愤怒彻底吞噬的少女,已然化身为复仇的修罗。她身后的黑暗虚影愈发凝实,那模糊的轮廓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尖啸,与她本体的每一次动作完美同步。她的攻击不再有任何章法,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能量倾泻!
“死!”
她嘶吼着,双掌连环拍出,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黑暗冲击波如同陨星坠落,疯狂轰击在瑟薇拉蒂庞大的妖树躯干上。每一次撞击,都爆开大团大团的阴影碎片,妖树之心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咆哮,那些被轰碎的部位虽然仍在缓慢再生,但再生的速度明显跟不上静破坏的速度!
“蝼蚁!你激怒我了!”瑟薇拉蒂彻底疯狂,她舍弃了部分枝条的再生,将绝大部分黑暗能量汇聚于核心。霎时间,她主干上那些扭曲的痛苦面孔同时张开虚无的嘴巴,发出无声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嚎!
灵魂尖啸!
无形的音波如同海啸般扩散,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精神与灵魂的抹杀!首当其冲的曜闷哼一声,额头的凝视之眼瞬间闭合,渗出鲜血,整个人萎顿下去。丹的妖蝶翅翼光芒黯淡,差点从空中坠落。就连烬的菌丝网络也剧烈颤抖,变得稀疏。
然而,处于攻击最核心的静,只是身体微微一滞,她周身的黑暗力场如同沸腾的油锅,将那些无形的灵魂攻击尽数搅碎、吞噬!她漆黑的眼眸中,那两簇幽暗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只有……这点本事吗?!”静的声音扭曲,她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黑暗虚影做出同样的动作!无数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如同黑曜石般尖锐的长矛,在她周身瞬间凝聚,矛尖直指妖树之心!
“万影……穿心!”
随着她双臂猛地前挥,数以千计的黑暗长矛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厉啸,化作一片毁灭的洪流,覆盖了妖树之心的每一个角落!
瑟薇拉蒂惊骇欲绝,将所有枝条回收,紧紧包裹住主干,形成一颗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暗之茧!
“轰轰轰轰——!!!”
密集如雨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黑暗长矛与阴影之茧疯狂对耗!每一根长矛的湮灭,都带走大片阴影物质,那厚重的黑暗之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千疮百孔,不断缩小!最终,在最后一波黑暗长矛的冲击下,黑暗之茧轰然炸裂!
露出了内部瑟薇拉蒂那布满裂痕、不断渗出污秽能量的主干,以及主干核心处,一颗剧烈搏动的、如同黑色心脏般的能量核心!那是她第一次,被逼出了近似“核心”的存在!
“就是现在!”烬强忍着灵魂的不适大吼。
但静比任何人反应都快!在黑暗之茧爆开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极致的黑线,直射那颗搏动的黑暗心脏!她的右手五指并拢,整个手臂连同身后的虚影手臂,都凝聚成了最尖锐的、仿佛能洞穿世界的黑暗之枪!
“一起……毁灭吧!”
瑟薇拉蒂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尖啸:“你想同归于尽?!那就一起堕入永恒的黑暗!”
她不再防御,那颗搏动的黑暗心脏骤然收缩,然后猛地膨胀!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充满了自毁气息的黑暗能量开始急速汇聚、坍缩!她要将自身所有的力量,连同静,连同这片区域的一切,彻底湮灭!
“静!快退!”修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丝意识,看到这一幕,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呼喊。
赤也挣扎着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然而,静冲刺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她看着那颗即将爆发的黑暗心脏,看着身后倒下的修和赤,看着远处苦苦支撑的伙伴,她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暴戾,有痛苦,有决绝,甚至……有一丝解脱。
她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静所化的黑暗之枪,与瑟薇拉蒂那坍缩到极致、即将爆发的黑暗心脏,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以碰撞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一切!起源之种的光芒被压制到最低,仿佛风中残烛。
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只能感受到两股堪称恐怖的黑暗能量在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最彻底的相互侵蚀、湮灭与消耗!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那片极致的黑暗,如同它出现时一样,骤然向内收缩、消散……
战场中央的景象,重新显露出来。
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如同退潮般向内收缩、消散,将战场中央的景象重新暴露在起源之种柔和而悲悯的光辉之下。
触目所及,是一片死寂的破碎。
妖树之心瑟薇拉蒂那庞大的、不可一世的躯干,此刻已然彻底崩解。曾经狂舞的阴影枝条化作了满地迅速消融的黑色粘稠物,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那布满裂痕的主干只剩下几截焦黑的、正在化作飞灰的残桩,如同被雷霆劈碎的枯木。那颗搏动的黑暗心脏早已无影无踪,连同其中蕴含的疯狂意志,似乎已被彻底抹去。
胜利了。
然而,没有欢呼,没有庆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激战更加沉重的死寂,混合着能量湮灭后的焦糊味和……一种令人心碎的虚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战场的最中心。
那里,静静静地站立着。
她周身的暗金色纹路已经完全黯淡、消失,那滔天的黑暗能量与骇人的虚影也荡然无存。她恢复了原本的样貌,甚至比平时更加苍白,更加单薄,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脸颊。身上那件普通的衣物破损严重,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污渍,只有唇角那一抹未干涸的黑色血迹,诉说着方才那场黑暗燃烧的惨烈。
起源之种柔和的光晕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而哀伤的金边。
然后,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的声音响起。
从她的指尖开始,细密的裂痕悄然浮现。那裂痕迅速蔓延,沿着她的手臂,爬上她的肩膀,遍布她的全身。裂痕中没有鲜血,只有一种逐渐溢散出来的、星星点点的微光,如同夜空中即将燃尽的星辰最后的余晖。
她似乎想抬起头,望向修和赤倒下的方向,又或者,是想最后看一眼这片她曾与之并肩作战、也曾因她而陷入险境的天空。
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她最终没能完成。
在她的头颅微微抬起一丝弧度时,她的身体,从那细密的裂痕处开始,化作了无数飞舞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尘屑。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无声的、缓慢的崩解。像是沙堡在潮水中消融,像是雪花在掌心融化。
点点莹光从她破碎的躯体中飘散开来,如同无数只纤弱的萤火虫,在起源之种的光芒中盘旋、升腾。它们不再带有丝毫黑暗与暴戾,只剩下一种纯净的、带着淡淡哀愁的美丽,仿佛是她灵魂最后、也是最温柔的形态。
这光之尘屑组成的、依稀可辨的人形轮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了片刻,最终,彻底消散,融入了空气,融入了那弥漫着生机的光晕之中。
原地,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尸体,没有遗物,只有一片被净化过的、微微湿润的土地。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