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西贡灯火通明,工地塔吊的灯光彻夜不熄。
龙怀安站在窗前凝望了一会儿,对杨永林说道。
“通知银狐,可以激活第二阶段了。”
“第二阶段?”
“让那些在骗局中破产的体面人,成为我们的新盟友。”
龙怀安转身,喝了一口茶。
“这么大一个阿三,我们是吃不下去的。”
“所以,我们需要培养一些符合我们利益的买办。”
“告诉他们,九黎愿意提供经济重建贷款,不过,我们可不是善人,需要用实物来抵押。”
“黄金、粮食、橡胶园、矿山开采权、港口使用权、贸易特权,都可以,我们不挑。”
“再告诉各地的反抗组织,我们支持他们创建人民自卫队,提供武器和粮食,维护地方秩序。”
“当德里连警察工资都发不出时,这些自卫队就是实际的地方政权。”
“如果他们能让我们满意的话,我们甚至可以派出一支摄影团队,去拍摄一些他们受到阿三政府压迫的摄影集,然后送到世界主流报纸上去,博取国际社会同情。”
“然后,发起民族自决倡议,呼吁以投票的方式,来决定当地的归属。”
“这样,他们就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
“所有人,都能向上走一步,成为一个国家的领导者,而不是一个帝国之中的普通公务员。”
杨永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从内部肢解阿三……”
“不。”龙怀安纠正,“是让阿三自己肢解自己。”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地理概念,一个被英国人强行发明出来的民族。”
“你看次大陆,一共有一千多种语言。”
“光是阿三承认的官方语言就有多达22种。”
“你觉得这是一个正常国家能干出来的事情?”
“将这么多语言都不通的人捏合在一起,就一定正确吗?”
“奥匈帝国不就是这么分裂的。”
“阿三为什么不能成为东方的奥匈帝国?”
“西方不是总倡导民族自决吗?我们就顺势推上一把。”
“让每一个主流语言都有发言的机会。”
“每个土邦都自己投票,愿意脱离的就给他们脱离的机会。”
“说印地语的和说印地语的一起生活。”
“说泰米尔语的和说泰米尔语的一起生活。”
“哪怕是说果阿语这种小众语言的,也要有表达自己的机会嘛。”
“这样才够民主。”
在龙怀安的推动下,一场针对阿三的舆论攻势再次展开。
48年11月20日,伦敦《泰晤士报》头版。
整版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中央,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蜷缩在泥泞中,怀里抱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婴儿。
背景是燃烧的村庄,浓烟屏蔽了半个天空。。
地点:阿萨姆邦,迪布鲁格尔。
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又一个集中营?阿三东北部的“民族净化”》
配文引用目击者证词:“阿三军队以清剿叛乱分子为由,焚烧了七个村庄,强制迁移两万馀名属于少数族裔的居民。”
“途中,体弱者被遗弃,反抗者遭枪决,妇女遭系统性侵犯。”
“这与几年前在欧洲发生的暴行,有什么不同?”
文章结尾质问。
同日,《纽约时报》头版刊登另一组照片:
一排排赤裸的尸体被随意抛入万人坑。
尸体手腕上有绳索勒痕。
标题:
《沉默的屠杀:泰米尔纳德“平乱行动”实录》
正文称,阿三军警在马德拉斯郊外,处决了至少三百名被指控支持分离主义的泰米尔人,其中包含妇女儿童。
照片由潜入当地的国际观察员冒险拍摄。
巴黎《世界报》的专题更震撼。
整整八个版面,全是高清照片:
被火焰喷射器烧焦的孩童遗体。
双手被反绑、脑后中枪的平民。
集中营式的临时羁押点,栅栏内挤满骨瘦如柴的人。
……
甚至还有一份阿三内政部密令的复印件,上面有“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手段减少特定人口负担”的相关字句。
标题只有一行血红大字:《文明之耻》
全球媒体被引爆了。
从伦敦到纽约,从巴黎到罗马,几乎所有主流报纸都在转载这些照片。
广播电台反复播报“阿三人权危机”。
甚至很多电影院都在正片前加映一些“当地实录”。
当阿三士兵用枪托殴打老妇的画面出现在银幕上时,观众席发出惊呼和怒骂。
到现在为止,二战才结束仅三年。
集中营的惨状、大屠杀的记忆、对种族迫害的深刻恐惧,尚未从世人心中褪去。
这些照片,象一根火柴丢进了汽油桶。
整个世界都被引爆了。
……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五万人聚集在一起。
人们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
“停止阿三屠杀!”
“人类绝不能重蹈复辙!”
“英国应为前殖民地暴行负责!”
牛津大学的历史教授,更是站在高台上慷慨陈词。
“三年前,我们在贝尔森集中营看到那些堆栈如柴火的尸体时,我们发誓:永远不让这些悲剧再次重演。”
“然而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阿三的土地上发生着。”
“而施暴者,竟然是自称继承了甘地非暴力精神的政府!”
“这是对全人类的背叛!”
……
纽约,联合国总部外。
鱿鱼团体、黑人平权组织、妇女联合会……
数十个民间团体联合游行。
标语牌上印着那些照片。
人们不断的高呼着。
“我见过地狱。而现在,地狱在阿三重现!”
“世界绝不能沉默!”
……
巴黎,凯旋门下。
老区人民更是发扬了,干活我不行,游行第一名的老区精神。
十馀万人聚集在一起,高举火炬,高唱《马赛曲》。
“自由、平等、博爱,这些价值不是欧洲的专利!”
索邦大学的哲学教授对着扩音器呐喊。
“当阿三政府在屠杀自己的人民时,所有崇尚自由的人都应该站出来!”
“高卢政府必须行动!联合国必须行动!”
柏林、罗马、悉尼、渥太华……
抗议浪潮席卷整个西方世界。
甚至莫斯科红场都出现了小规模集会。
苏联官方虽未鼓励,但也没有制止。
毕竟,批判资产阶级民族主义政府的暴行,在意识形态上完全正确。
压力传到各国议会。
……
英国下议院,工党议员提出紧急动议:要求政府立即对阿三实施制裁,并推动联合国派遣调查团。
保守党议员虽然顾虑英印传统关系,但在汹涌民意前也只能附和,表示政府至少应公开进行谴责,并进行有限度的干涉。
外交大臣在质询中满头大汗:“我们正在核实照片真实性,但无论如何,保护平民是人道主义底线。”
美国国务院,新闻发布会。
记者连环追问:
“美国政府是否认为阿三发生了种族灭绝?”
“是否会考虑中止对阿三的经济援助?”
“是否会支持联合国军事干预?”
面对这些媒体,发言人也只能谨慎的说:“我们严重关切阿三的人权状况,敦促各方保持克制,支持通过和平对话解决民族问题。”
但私下里,杜鲁门对幕僚说:“那些照片太象达豪和奥斯维辛了。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后年的中期选举,反对党会把我们钉在纵容屠杀的十字架上。”
荷兰、比利时等前殖民国家更敏感。
他们自己在殖民地的问题正被翻旧帐,此刻必须站在道德高地。
一个个言辞激烈的叫嚷着要对阿三这种反人类罪进行最高的制裁。
于是,11月24日,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
阿三常驻代表辛格大使脸色铁青地反驳:“这些照片是伪造的!是九黎共和国及其代理人精心策划的污蔑!目的是破坏阿三稳定,为其扩张主义铺路!”
他出示了几份证据:照片中某些细节的不合理处,所谓目击者的前后矛盾,甚至指出一些尸体手腕上的绳索是九黎军用品。
但这种辩解是苍白无力的。
早就有准备的九黎准备的更充分。
甚至,早就埋伏好了各种证据。
英国代表出示了独立调查员的报告:“根据对照片地理特征的比对、对幸存者的远程访谈、以及对阿三军方调动记录的分析,我们有理由相信,大规模侵犯人权行为确实存在。”
美国代表展示了高空侦察机拍摄的照片:“迪布鲁格尔地区的村庄焚烧痕迹,与照片时间吻合。”
高卢代表播放了一段匿名阿三军官的忏悔录音:“我们接到命令,要净化东北部。那些人是国家的负担……”
毛熊代表起初试图为阿三辩护,但看到会场一边倒的舆论,话锋一转:“社会主义阵营一贯反对任何形式的民族压迫。我们呼吁阿三政府保持克制,通过政治谈判解决问题。”
潜台词:我们不公开支持你了,你自己想办法。
会议持续八小时。
最终,安理会以11票赞成、1票反对、3票弃权通过了决议:
“对阿三境内可能出现的大规模侵犯人权行为表示严重关切,敦促阿三政府立即采取一切措施保护平民,允许国际人道组织进入受影响地区调查,并呼吁各方通过和平方式解决民族矛盾。”
虽然未授权军事干预,但决议中的措辞留下巨大空间。
如果阿三不配合,下一步可能就是强制执行了。
更致命的是,决议通过后,美国、英国、高卢同时宣布:
“暂停对阿三的经济援助,直至人权状况改善。”
“重新评估对阿三的军事装备出口许可。”
“考虑对阿三官员实施旅行禁令。”
11月25日,克里姆林宫发给阿三大使馆发了一封密电。
“鉴于国际舆论压力,我们无法在公开场合继续全力支持贵国。”
“建议贵国采取以下策略:第一,立即宣布对个别军官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处分几名低级军官以平息国际批评。”
“第二,同意国际红十字会进入东北部和泰米尔纳德,进行国际援助。”
“第三,在内核局域加强控制,对边缘地区可暂时做出让步,以换取喘息时间。”
“总之保住内核,放弃边缘。”
“只要中央政权稳定,未来仍有收复可能。”
电文最后一句:“这是铁人同志的个人建议。”
尼赫读完后,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是红色毛熊的底线,他们不愿为了阿三,在国际上被孤立。
11月26日,德里。
总理府灯火通明。
尼赫鲁召集内核幕僚。
财政部长先开口:“欧美援助暂停后,我们连下个月的公务员薪水都发不出了。卢比已经成了废纸,黑市上,一公斤土豆要五千卢比,这是一个普通工人,100个月的工资。”
国防部长也说道:“军队士气十分低迷,尤其是东北部三个师报告,士兵因家乡断粮而逃亡者每日超过百人,如果继续持续下去,一个月内,整个部队将会成建制的消失。”
“驻扎在南部土邦地区的士兵逃亡现象也时有发生,甚至那些土邦开出了更高的价码,愿意承担士兵的工资,但前提是这些士兵必须为这些土邦干活。”
“如果我们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那些部队被完全收买倒戈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克什米尔前线,巴军有正在重新集结的动向。”
内政部长:“泰米尔纳德、阿萨姆、海得拉巴……十七个邦或地区同时出现大规模游行,要求民族自决。”
“游行组织者打出的口号是:既然英国人可以离开,为什么德里不能放过我们?”
情报局长:“九黎的电台全天候广播,用我们的二十二种官方语言呼吁各民族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们甚至在广播里教各地反抗组织如何组织公民投票。”
“公民投票。”
尼赫鲁喃喃重复这个词。
他想起了三年前,联合国监督下的克什米尔公投。
虽然最终被战争打断,但那种人民自决的道义压力,他当时作为倡导者曾深有体会。
现在,轮到他自己承受了。
“我们还有多少选择?”他声音沙哑。
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外交部长轻声说:“或许,可以暂时允许一些边缘地区进行高度自治谈判,换取国际社会解除压力,重新获得援助。”
“高度自治?”尼赫鲁冷笑,“那只是独立的第一步,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想要再压制就难了。”
“但如果我们不答应,欧美可能真的会推动联合国授权干预,哪怕只是象征性的维和部队进驻,也意味着阿三主权的彻底破碎。”
“我们也会陷入更被动的位置。”
“而且,”财政部长补充,“只要援助恢复,经济稳住,军队发饷,我们至少能保住内核局域。”
“等缓过气来,再图后计。”
尼赫鲁闭上眼睛。
他想起47年8月15日,他在德里红堡升起国旗时,对着百万人演讲:“我们将创建一个统一、强大、包容的国家!”
才一年多。
统一,已裂痕遍布。
强大,已成外强中干。
包容……现在全世界都说他在屠杀少数族裔。
“国际红十字会要求什么时候进入?”
尼赫鲁问道。
“三天内。否则他们将向安理会报告我们拒绝人道合作。”
尼赫鲁深吸一口气。
“答应他们,允许红十字会进入东北部和泰米尔纳德。”
“另外,”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通知各邦首席部长,中央政府准备就地方自治框架进行谈判。”
“谈判原则:国防、外交、货币发行、必须归中央。其馀事务,各邦可酌情自主。”
他补充一句:“东北七邦、泰米尔纳德、海得拉巴土邦……这些闹得最凶的,可以给予更大自治权。”
幕僚们记录,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今天要自治,明天就会要独立。
今天允许一个邦自治,明天就会有十个邦效仿。
阿三,这个被英国人生造出来的统一国家,将在自决的浪潮中逐渐碎片化。
但,别无选择。
11月27日,西贡的清晨
龙怀安一边喝着皮蛋瘦肉粥,一边读着全世界报纸的头版。
就象是以前吃饭时刷手机下饭一样。
《泰晤士报》:“阿三同意自治谈判,人权危机现转机。”
《纽约时报》:“自决浪潮席卷南亚,殖民时代边界受挑战。”
《世界报》:“胜利属于良知,国际压力迫使阿三退让”
他放下报纸,对杨永林微笑:
“看,人们总是愿意相信照片,而不是事实。”
“因为照片里有情绪,而事实只有数字。”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杨永林问道。
“让我们的盟友们,开始准备公民投票吧。”
龙怀安剥开一个茶叶蛋:“先从海得拉巴开始,那里有现成的土邦政府架构,换一面旗帜就能宣布独立。”
“然后,阿萨姆、那加兰、米佐拉姆……一个一个来。”
“记得让摄影师跟着,拍下投票的民主场景。”
“当全世界看到阿三地图被一块块涂上新颜色时,”他举起咖啡杯,“他们不会想到,这一切始于几箱伪造的照片。”
“他们会说:这是民族自决的胜利。”
“而历史,”他轻啜一口,“永远由胜利者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