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朝阳。
瓮城峙立,箭楼凌霄。
城门之上一口木櫝被一根麻绳悬掛在当头。
血已干然目未合,透过发缝依稀可见那怒目圆睁的斗大双眼。
京都各处皆有皇榜,上书乱党王五早年即自负武力以大刀为绰號多行目无王法之事,今夏拳乱中聚眾袭击西洋友邦之教堂。
现已缉捕,为正王法即交付友邦,今处决头颅悬掛於朝阳门示眾以警心怀不法之徒。
如今京都茶楼,大街小巷无不在议论大刀王五一代豪杰如今却落得个如此下场一事。
街边一角,几张瘸腿的榆木桌摆在檐下。
桌面上刀痕交错,是张有故事的老桌。
关肆將面前还冒著热气的羊杂汤端起全部下肚,在他手边堆积的海碗已有十数个。
这般食量让摊主有些战战兢兢,但见关肆魁梧之身形又不敢多说什么。
“老板,结帐。”
好在最让摊主担心的事情並未发生,关肆掏出一把铜元拍在桌上。
顿时让摊主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
关肆顺著人流挤入长街,满是古早味的街道上依稀可见刀割斧刻的痕跡。
这还是保存好些的,在京都外城的街道早已经是一片废墟。
数著时间,京都沦陷已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往昔繁华的京都如今却也不过只留了个空壳子。
“源顺鏢局”
曾经京都武林的金字招牌如今却已无人问津。
半扇朱漆大门敞开,门上带著些许锈色。
门道东西的墙上掛著两块匾额。
“德容感化”
“义重解驂”
这都是京都百姓对鏢局主人的讚誉。
不过自打两年前这鏢局的主人上了通缉令后,这源顺鏢局就被朝廷给查抄了。
关肆的鞋底碾过门道,灰浪朝著两侧翻涌。
抬足剎那,鞋底凹陷处簌簌落尘。
这久无人打理,自然就显得破落了些。
“终究还是来晚了。”
关肆看著內院里尚武,济贫的两块小匾额有些出神。
那日夜宿山神庙后关肆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多少有了些了解。
在知晓京都所在的大概位置后关肆立刻启程,一路上避开洋人岗哨专走各种人跡罕至的小道。
紧赶慢赶终於是赶到了京都,只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不仅是大刀王五,京都陷落那日不知死了多少义士。
关肆目光所驻,字符如萤火般悬浮游走,於虚空中摊出点点墨韵。
【宿主:关肆】
【本次扮演的身份:义士】
【扮演评级:丁上】
【专精:国术专精lv2,体魄专精lv1】
【剩余专精点:0】
【评价:直须惊破洋人胆,初出茅庐第一功。
关肆的眸光一垂,萤火渐消。
今夜这评级只怕又要动上一动了。
在这源顺鏢局枯坐半日,远处的暮色终是渐渐吞没了灰蓝。
直至京都城亮起了灯火,这夜总算是来了。
关肆踩著轻缓的步子遁入夜色,轻车熟路间翻进了一间院子。
他非是要做那梁上君子,而是为了杀人而来。
董天这几日睡的很是不好,一闭眼鏢局的弟兄们仿佛索命般出现。 “我有什么错,我何错之有!我不就是想活著吗!”
董天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半梦半醒间董天只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床头,一睁眼三魂没了两魂。
“你你是什么人!”
董天正欲起身,肩头一股雄浑大力將他硬生生给按了回去。
“可是你把洋人领到了王大侠的藏身处的。”
关肆虽是发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源顺鏢局唯有这董天一人如今还过的好好的,不仅新买了一座大宅更是又买了两房小妾。
如此滋润的背后显然是另有隱情。
“不不是我,是那吕四鹰,是他,都是他!”
董天一听到王五的名字顿时亡魂皆冒。
絮被下的双脚一勾直戳关肆的太阳穴。
须臾间关肆以手做刀,让过董天脚尖的同时猛的朝对方的小腿一戳。
只听到虚室內一声骨裂声骤然响起,紧接著就是一阵惨嚎。
“我自然知道还有那吕四鹰,你別急,一个一个来。”
关肆身形一起,拳似斧劈般当空砸下。
只见董天胸口一凹,眼珠外翻,嘴角血沫止不住的翻涌。
已是神仙难救。
远处朝阳门方向,一阵枪声传来。
这般动静让京都百姓不由的心中一紧,仿佛又看到了那日京都城破时的场景。
朝阳门。
枪声响彻黑夜,洋枪的弹丸左右横飞,在黑夜中炸亮的火光如同催命的毒蛇。
城门上,吕四鹰透过“千里眼”正打量著这伙强徒。
“带了枪的大股逆党,车上还挡了铁,这是有备而来。”
“有枪的乱党,来头不小哇,抓住活的可就立了大功啦。”
吕四鹰正盘算之际,城墙下骤急的枪声一停,乱党已做鸟兽散。
“给我追,要抓活的,抓住活的我重重有赏。”
吕四鹰当即传令,城门口的火枪队立刻朝著乱党追去。
善扑营的副统领立功心切道:“四爷,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吕四鹰却老神在在一屁股坐了回去,“不急,小心有诈。跟我玩这调虎离山之计,还太嫩了点。”
正如吕四鹰所料,不多时一桿霍字大旗就著昏暗火光招摇而起。
“带了这么多人明目张胆的对抗朝廷,真是狂妄!”
吕四鹰循著霍字大旗看去,一伙蒙面强徒手持刀兵气势汹汹而来。
霍字旗,这领头之人为谁还真是难猜。
一场大战瞬起,蒙面强徒各个武艺非凡,守城的普通士卒显然不是对手。
但奇怪的是这群蒙面强徒下手处处留情,並未痛下杀手。
吕四鹰面色一沉,当即命善扑营全部压上。
这善扑营本是从八旗王室子弟中选拔出的精锐,然时至今日八旗子弟已无昔日之勇。
如今这善扑营中不少都是从江湖绿林中招募而来的草莽,三教九流之人不在少数。
但他们倒也有几分本事,依仗人数之利很快就扭转了占据,蒙面强徒很快落入了下风。
关肆在暗处看的直摇头,对方处处杀招而自己却处处忍让。
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不过念及对方也是来替王五敛尸的,关肆自然也不好再坐视下去。
“我来助你!”
关肆声如惊雷,忽的从暗处掠起。
砰——
势如崩山,劲风扑面。
被关肆一肘顶开门户的善扑营好手弓著身子,宛如一团肉球倒飞出去,顺势垒倒一片。
一时间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止住了身形,场面瞬间变得有些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