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助攻吴奈之后,王雨先行离开,留下吴奈一个人对著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比连续开了十个小时的会还累。
跟安继峰那种文化人打交道,像是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精神拔河;
跟王雨这种聪明人聊天,则像是在雷区里跳华尔兹,每一步都得掂量著来。
“还是赚钱简单。”吴奈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他起身和酒保打了个招呼,酒保告诉他,王总交代过,以后来都不用结帐。
夜晚的凉风一吹,酒意散了些,但心里的憋闷感,却挥之不去。
之前来到清吧的时间已经很晚,吴奈不想让司机加班,便让他先回去。
他懒得打车,索性双手插兜,沿著人行道漫无目的地溜达。
就在他琢磨著是回公寓面对四面墙,还是找个网吧通宵擼一把的时候,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吴奈?真的是你啊!”
吴奈回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站著一个女孩。
不再是酒吧里那身惹火的吊带短裙,而是换上了一套普通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小白鞋。
栗色的大波浪变成了柔顺的黑长直,乖巧地披在肩上。
脸上没了那层精致的夜店妆,素麵朝天,只涂了点淡粉色的唇彩,看起来清纯得像是从校园偶像剧里走出来的隔壁班同学。
这不是李甜么?
这换装速度和角色切换能力,不去报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
从夜店女王到清纯校,无缝衔接。
吴奈没戳穿她:“李甜?这么巧。”
“对啊!太巧了!”
李甜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扬起一个笑:“我刚下班,正准备回家呢。你呢?一个人散步吗?”
她忽闪著眼睛,努力让眼神变得清澈一些。
“嗯,隨便走走。”
吴奈继续往前。
他倒要看看,这齣“纯情同学偶遇记”,她打算怎么演下去。
李甜跟在他旁边,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说起来,上次在公园以后好像就没见过你了。”
“感觉你变化好大哦,跟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是吗?”吴奈不置可否。
“是啊!”
李甜用力点头:
“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我们班群里都在传你创业的事情,说你可厉害了,公司都开得那么大!真没想到,我居然跟你一个学校毕业的,感觉好荣幸啊!”
“就是隨便搞搞。
吴奈继续敷衍,他心里门清,这姑娘为了这场偶遇,估计连他公司门口的保安姓什么都打听清楚了。
“怎么能是隨便搞搞呢!我们都觉得你特別了不起,比那些只会死读书或者打游戏的同学强太多了!感觉你特別有想法,跟我们好像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就在这时,天空很不给面子地飘起了细雨,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呀!下雨了!”
李甜轻呼一声,用手挡在头顶,那件单薄的白色t恤很快被雨滴打湿,隱约透出里面內衣的轮廓。
她瑟缩了一下,抱著手臂,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吴奈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演技虽然浮夸了点,但这场雨和衣服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抬眼看了看,旁边正好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进去避避吧。”
李甜赶紧跟上。
吴奈在货架上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又瞥见旁边货架上摆著的雨伞。 他隨手拿了一把,一起结了帐。
他把其中一瓶水和那把伞递给李甜:“拿著。”
李甜接过水和伞,受宠若惊地看著他,脸颊泛起红晕:
“谢谢你吴奈!你太细心了!这水多少钱?还有伞,我我下次还给你!”
说著,她就作势要去翻那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小背包。
“不用了。”
吴奈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他看著李甜那身湿漉漉的衣服,又想起酒吧里那瓶假的拉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红票子。
具体多少他没数,直接塞到她手里。
“拿去,买件乾衣服换上。”
“別感冒了。”
李甜看著手里那叠钞票,足足有一千块!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臟砰砰直跳。
她预想过很多种接近吴奈的方式,却没料到进展会如此迅猛而且直接!
她想要的效果达到了,甚至远超预期!
“这这太多了!吴奈,我不能要你的钱”
她嘴上推辞著將钱递迴去,握得紧紧的。
“给你的就拿著。”吴奈瞥了她一眼,“雨小了,走吧。”
他走出便利店,没再看她一眼。
李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成功了!
第一步,完美!
她快步跟了上去,撑开那把伞,小跑著替他挡雨:
“吴奈,你家住哪儿?我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淋著雨”
吴奈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让他的视线在夜色中有些模糊。
“不用。我习惯一个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径直走入雨幕中,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甜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没有再去追。
她紧紧攥著那叠钞票,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装什么酷嘛”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真大方啊,老同学。”
她撑著伞,哼著歌,转身朝著与吴奈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晚,她得好好计划一下,该怎么掉这笔启动资金。
以及,下一步该怎么更自然地走进这位老同学的世界。
而走远的吴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保。
那是之前偷拍的,安晴在电脑前睡著时的侧脸。
心里的烦躁感並没有因为刚才那场略显滑稽的偶遇而减少半分。
李甜这样的女孩,就像路边的风景,看过也就忘了。
他此刻满脑子想的,还是安继峰。
其实今天他登门,本意是想光明正大的去解决问题。
但安继峰毫无顾忌的鄙夷让他感到分外憋屈。
尤其是,他的鄙夷不是低层次的嫌贫爱富,而是一种来自於文化贵族的、充满优越感的蔑视。
“真是麻烦。”
他嘆了口气,感觉重生后的日子,一点也不比前两世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