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甜依旧低头吃著早餐:
“吴奈,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別有目的。是,我承认,我是在酒吧打工,我看过形形色色的人,我知道怎么討好男人。”
“但对你,我不想来那些虚的。就因为我们是老同学,我看到你现在这么成功,我是羡慕,甚至有点嫉妒。但更多的,是觉得我们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这么做,可能很傻吧。就是觉得能帮到你一点,能离你那个世界稍微近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也好。”
吴奈看著她,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不得不承认,李甜很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
她示弱,她坦诚,她將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的位置。
这种姿態,对於一个大男子主义、或者一个刚刚在感情中受挫的男人来说,极具杀伤力。
她不像安晴,带著一种需要他小心翼翼去呵护的脆弱。
李甜的脆弱是带著韧性的,是懂得审时度势的,甚至是討好的。
他依旧不相信李甜,但他开始觉得,和这样一个聪明且目標明確的人打交道,或许不会很累。
至少,他知道她想要什么,而代价,他付得起。
“两个世界没什么不同的世界,只有不同的选择。
他拿起那杯牛奶,端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味道还行。”
李甜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由高处缓缓落下。
他喝了,他接受了她准备的早餐。
这意味著,他至少默许了她这种程度的靠近!
“你喜欢就好!下次…下次我准备点別的你爱吃的!”
吴奈没有回应,他放下牛奶杯,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我该走了。”
李甜一怔。
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电光火石间,她选择了后者。
机会稍纵即逝,吴奈这种人,不会给她太多“下次”。
就在吴奈拿起钱包,迈步走向门口时,李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啊,吴奈,你等等!”
吴奈脚步一顿,握著门把手的手停在半空。
“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昨晚你睡著的时候,手机亮了几次好像,是安晴发来的消息。”
吴奈缓缓转过身:
“你说什么?”
李甜被他骤然转变的气场慑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就是你手机屏幕亮著,放在茶几上,我…我无意中瞥到的好像,看到了安晴的名字,还有对不起几个字”
她的话语真假掺半。
她赌的就是吴奈对安晴余情未了,赌的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足以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吴奈盯著她,想要从她的表情里分辨真偽。
他的大脑在思考:
安晴会道歉?
在他那样“冷酷”地拒绝之后?
在他拿出黑料间接导致她父亲被调查之后?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安晴的性格他了解,倔强、骄傲,在认定他逼死她父亲之后,绝无可能先低头。
“手机。”他伸出手。
李甜像是被嚇到,赶紧把杯子放下,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抓起吴奈的手机,双手递过去。
吴奈一把拿过手机,迅速点开简讯。 没有新消息,没有“对不起”,什么都没有。
被愚弄的怒火夹杂著巨大的失落,霎时衝上头顶。
“李甜。耍我,很有意思?”
李甜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知道,赌输了。
吴奈的理智远超她的预估。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是!我是骗你的!”
“安晴没有发消息!什么都没有!我骗你的!”
她用力抹了把眼泪:
“可我为什么骗你?我就是想让你停下来听我说句话!吴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了一个安晴,把自己弄成什么德行!”
她指著吴奈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安晴除了会给你带来痛苦,还会什么?她理解你吗?她信任你吗?她配得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我呢?”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心思不纯!可我至少看得清现实!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害怕什么!我能让你省心,能让你舒服!”
她上前一步,仰著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就想能有个机会…离你近一点哪怕…哪怕就一点点”
吴奈看著她哭的脸和颤抖的肩膀,心中的怒火竟然奇异地平息了。
看,这就是李甜。
她把野心、算计、甚至她那点可怜的感情,都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你面前。
她不装清高,不扮无辜,她就是要攀附你,利用你,但也愿意付出她所能付出的一切来换取。
这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在刚刚经歷过安晴那种纯粹却不信任的伤害后,竟让吴奈產生了一种扭曲的轻鬆感。
至少,和她打交道,不需要猜心。
一切都是明码標价。
他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李甜在他的沉默中,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用了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
她赌的就是吴奈在经歷了希望破灭后,会產生情感空虚,从而能听进去她那些现实的告白。
当然,她也做好了赌输的准备,即吴奈完全不吃这套,彻底翻脸。
但对她而言,如果什么都不做,吴奈就此离开,她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冒险一搏,至少还有成功的可能。
终於,吴奈动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再次拿起了他的钱包。
这一次,他直接从里面抽出了一小叠钞票,比上次便利店给的要多得多。
然后,他拉过李甜紧紧攥著的手,將那些钞票塞进了她的掌心。
“手烫伤了,去买支好点的药膏。”
“另外,把你那袋咖啡豆退了,口感一般。”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李甜站在原地,手心里紧紧攥著那叠钞票。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羞辱吗?
当然是。
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扎得她自尊心生疼。
但仅仅是羞辱吗?
她低头,看著手里这叠厚厚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