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一战已过去两天,
光是打扫战场,抚恤伤亡将士便令小小将军府忙的焦头烂额,
项思籍回来除了第一天亲自安抚百姓与士卒,紧接着就被姜泥圈禁在将军府内养伤,
所幸手下都是各时代名臣武将,才能偷得几日清闲,
清晨,
在姜泥逼迫下,项思籍捏着鼻子喝下一碗苦涩的中药,
咂咂嘴试图驱散嘴中的苦味,
身旁姜泥接过碗,翻过来细细检查,见确实喝完这才满意点头,将碗交予一旁侍女,
不复之前强硬形象,红着脸钻入项思籍怀里,将手中蔗糖投喂,
蔗糖在嘴里化开,项思籍无奈的宠溺笑笑,
“这下满意了吧?”
“嗯!”
姜泥躺着项思籍怀里,双手捧着其脸颊,认真的看着,生怕错过每一个毛孔,
要知道之前自己在将军府中已备好了三尺白绫,
一旦得知前线失利,项思籍身死的消息,那自己也将立刻随之而去,
此时项思籍战场得胜归来重逢,更加使得二人感情再次升华,
“大哥,萧大人他们此刻已经在中堂等候了!”
门外传来芈华催促的声音,
姜泥这才依依不舍的想要起身,
却不料项思籍直接将姜泥抱起,转身放于榻上,俯身与姜泥额头轻轻留下一吻,
“姜泥乖乖等着,项大哥要去处理公务了。
“嗯”
猝不及防的姜泥小脸愈发红艳欲滴,羞答答地将头埋入被子里轻声回应,
项思籍起身走出屋外,朝中堂大步走去,
芈华跟在身后,如今早已完婚的芈华再也不复之前傻愣的模样,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待项思籍走后,姜泥从一吻中恍惚回过神来,暗道不好,差点误了大事情!
连忙爬起招呼侍女随自己出去
项思籍来得中堂,龙骧虎步,大马金刀地坐入上首之位,
“拜见主公!”
众文臣武将见礼,
“诸君坐!”
“谢主公!”
待众文臣武将落坐,大管家萧何依旧第一个站出来拱手见礼,
“主公,西海一战我军大获全胜,现已清点物资完毕!”
“嗯,详细说来。”
项思籍颔首,
“此战我军出战三千人,阵亡279名新卒,71名新卒重伤,已无法再上战场,121名新卒轻伤,皆无大碍,3名新卒失踪,陷阵营轻伤10人,秦弩营轻伤40人,无阵亡及重伤,“
堂内众人沉默,虽然战争牺牲在所难免,但着从口中说出的可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条条人命!
“我军需善待各伤残将士,伤者竭力去治,阵亡士卒及残疾不能重返战场的,以最高的抚恤标准发放!择一地建造英灵碑!”
“主公宅心仁厚,乃我等之福!”
众人称颂后萧何继续汇报,
“我军损失战船19艘,艨艟30艘,火船尽没,
但!我军俘获各种大型战船四十余艘,艨艟27艘,楼船一艘;”
原本听到损失各船数量的项思籍一愣,这不全没了吗?
但紧接着听下去便淡定下来,嗯怎么说呢,总之不亏,
示意萧何继续,
“俘虏北凉兵卒千余人,现都囚于城外,等候主公发落!缴获打捞起辎重不计其数。
“嗯,”
项思籍皱眉,
“这千余俘虏诸君可有什么好办法?”
白起站出拱手道,
“主公,我军目前粮草充沛,可择精壮编选新卒,余者可遣其挖矿或伐木。”
项思籍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见皆点头赞许,
“那便依始兴之计,平章可着手安排。”
“喏!”
张仪此刻站起见礼,
“臣闻,
明主之于忠臣也,犹信士之于知己也;
是以古之圣王,莫不亲贤而任能,纳善而行义。
昔伊尹佐汤,放桀振旅;吕尚翼周,伐纣致治。
夫以匹夫之微,托身于诸侯之间,犹知存亡之所系,在于一人而已矣。
况乎国家之事,社稷之重,安危在于君父者哉!
今主公继复国志向,仁德昭著,西海一战可见天命所归,四海倾戴。
虽逆贼窃据神器,残虐百姓,然民心未离,人情未改。
若主公亲率六军,兴师问罪,讨逆除暴,则四方响应,无往而不克矣。
伏愿主公深思远虑,垂鉴古今,早定大计,恢复宗庙。
则臣子之心,死生之地,无所顾恋矣!
谨奉章陈诉,伏待神灵,不敢有丝毫懈怠。”
堂下文武齐身拜下,声震梁尘,
“愿主公早定大计,光复宗庙!”
“这诸位这是”
项思籍怔在座上,掌心渗出汗水,
忽瞥向堂外,
却见姜泥正携三村长老徐步而入,流仙裙摆拂过门槛,缓缓走进肃穆中堂,
芈廣率先伏地,苍声如古钟,
“老朽夜观星象,紫气聚于遗珠,我楚国原本就一源而三歧,项城主更是项家嫡脉,更有天命相随,当承楚祚,正位继统!”
姜愚颤巍巍捧出一卷赤帛,
“此乃姜氏秘藏二百年的《楚嗣谱》,血迹斑斑处,唯有‘项’字可续宗脉。”
帛卷展开时,隐约透出淡淡的血腥与檀香。
项家老族长由人搀扶上前,原本将军府库中闲置的拐杖不知为何跑到他手中,
老族长枯指摩挲那根传承拐杖,
“此杖非杖,实为我楚王歃血盟誓时所持圭臬!既认主公,便是天命归楚!”
拐杖突生微光,杖头浮出玄鸟展翅虚影,满堂低呼,
张仪忽振袖而出,朗声道,
“自古圣贤皆先正名号而后征伐,
今北凉虽败,离阳犹虎视东海,名不正则令不行,令不行则军不锐!
主公若以‘遗珠城主’号令楚裔,不过豪强;若践祚称王,便是故国再临,天下忠楚之士自当云集影从!”
白起按剑补充道,
“若王旗立,三军知有国可卫,有君可效,锋镝所指必当披靡!”
满堂目光如炽火投来,
姜泥忽地敛衽下拜,裙摆如莲瓣铺展于地,
“妾虽为西楚皇室后裔,然举国沦丧,宗庙倾覆,血火之夜独活至今,所求者非复公主尊荣,”
姜泥抬首,已泪痕宛然,眸光却亮得灼人,
“唯愿我楚国最后一脉薪火不灭,楚人最后一杆旌旗不倒!”
她膝行三步,直至项思籍座前,双手捧起那卷赤帛谱牒,
“姜氏世代保管的不仅是族谱,更是楚王室二百年前三姓的盟血契书!”
满堂死寂,项思籍目光怜惜地看着姜泥哭花了的小脸,
叹息一声接了过来,
姜泥抬手解开发簪,青丝泻落如瀑,她握住一绺长发,神符划过,发丝飘落赤帛之上,
“姜泥今日以亡国公主断发明志,若项氏新王不立,姜泥此生不嫁!”
“胡闹!”
项思籍豁然起身,苦涩的说道,
“你们为什么都逼我”
“项大哥怕什么?”
姜泥却仰脸笑了,泪珠划过酒窝,
“姜泥这是在赌,赌项大哥看不得妾受苦,定会拼尽一切让楚国有后!”
张仪猛地击掌,
“公主此誓,正是天地可鉴!臣等今日有幸得见千古佳话!”
白起、高顺及司马错齐齐说道,
“末将愿立军誓,王旗东渡之日,必以徐骁头颅盛于漆盘,献于公主阶前!”
“这楚王之位我接了!”
项思籍闭目良久,再睁眼时,声音沙哑,将腰间霸王剑举国头顶,
“但有三约,一不建后宫,二不称陛下,三不兴奢靡!
复国前,吾仅是代楚执戈之人!尔等称吾大楚项王即可。”
握剑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待九州重归之日,尔等再尊吾为楚王不迟!”
“臣等参见项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