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68年,朱元璋於南京称帝开国,国號大明,建元洪武。
洪武元年正月初七,也就是朱元璋称帝后的第三天。
这位新晋皇帝陛下板著脸,站在奉天殿前三层汉白玉台阶的第一层上,正不顾形象地仰著僵硬的脖子,盯著斜上方楼阁殿宇的瓦顶。
不少大臣站在他身后台阶下的广庭,也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此时朝臣的公服上还没有“补子”,因此只能以顏色区分官阶。
大臣们喧闹且躁动,亦无一点从容和威仪。
君臣都有些失態的理由就在他们目光注视的地方——大殿顶上氤氳著一团久而不散的霞光。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洪武皇帝登基的当日,奉天殿顶上突然出现一团霞光。
正所谓圣天子出,必有吉兆,这霞光可不就是好兆头?
老天爷给面子,这岂不是“天命朱氏”?
但问题是它貌似有些“吉”过头了,连日以来这团霞光一直盘踞在殿顶不散,再加上今天突然有人发现霞光里似乎人影幢幢,里面有个人形的什么东西正在活动,这才搞得人心惶惶。
莫不是在孕育什么孽物?
此情此景,甚至让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朱元璋心中不免犯嘀咕。
“老先生,到底看出什么门道来没有?”
突然,朱元璋侧头对著身侧侍立的老臣问道,他语气里多少带上了些不耐。
“这上位,我这”
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刘基满头是汗,訥訥不能言。
奉天殿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刘伯温老先生不出所料的话会成为“第一责任人”。
首先他精通风水堪舆;其次,南京皇城的地址是他选定的,当时还发动了几十万人搞填湖,按他的话说此地“钟阜龙蟠,宜为帝王之宅”。
妥妥的风水宝地,但为什么大殿顶上刮妖风呢?
说明刘老先生要么堪舆水平有问题,要么道德心术有问题。
“且先別管它是怎么来的,问题是接下来如之奈何?”
“或可祭告天地?”
什么事都祭告天地先祖?前几天不是刚祭告过了?
朱元璋回过头来盯著刘基,我问你该怎么解决问题,你光想著糊弄鬼呢?
刘基脑门冒汗,后面有不少同僚一边偷偷打量他的背影,一边幸灾乐祸老小子这次闯了个大祸。
“上位,动了,那个人影动了!”
有一直盯著屋顶的人,这时候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朱元璋抬头望去,接著面色大变,果然,光晕里的那个人影正在向著边缘移动,它似乎就要“降生”了。
此时,就在这屋顶之上,曾经的现代青年王选,在经过了好几轮心理建设之后,终於被迫选择接受现实。
他还不知道自己被当做了“奇观”,只是不得不接受了现在这种离奇、超出想像的处境。
先不说他为什么整个人连皮带骨缩小了一大圈、似是重回少年,也不说他为什么踩在瓦顶上,更神奇的是他身前此时有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虚擬面板,面板上中央写著一行字:
“您已抵达既定时空,请儘快选择合適位置设置虚擬放映机。”
什么叫“虚擬放映机”?这个“既定时空”在哪里?”“洪武元年正月初十”等字眼是那样的清晰、刺眼。
“大、大明?”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王选被扔回了大明朝,而且还是大明刚刚建立的时候。
无论如何,他不能一直待在这团雾里,不然饿也饿死了。
下定决心之后,王选从霞光里走了出来,然后,他就看到了回到古代后的第一样新鲜事物。
“嗯?五脊六兽?”
王选先是看到了奉天殿垂脊上雕刻的几只瑞兽,接著听到了下方传来的惊呼声。
他沿著屋顶的脊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来到屋檐边,伸头往下一瞧,隨即看到了下面那一张张或是错愕或是惊厥的老脸。
“这高度快三十米了吧”
不管是高度还是下面的古人,都让王选觉得有点发虚。但不论如何,他第一次实现了与古代老祖先们的隔空接触。
接著,他开始尝试交流:
“那什么,谁能帮忙搬架梯子过来吗?”
隨著他话音落下,完了,这下终於炸窝了。
“口吐人言!”
“仙人?妖孽?”
“这是何处口音?北地?”
“髡髮,莫不也是个和尚?”
有人惊的都开始说胡话了,什么叫也是个和尚?好在此时朱元璋的注意力全在王选身上。
倒是刘基听了“和尚”这个词后,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一边向著朱元璋拜服,一边高声喊道:
“大明承天命,陛下主黔黎,今四方戡定,是以天降祥瑞,仙童使来”
拜完了之后,他立刻站起身来,虚拉著老朱的衣袖继续说道:
“上位,这是天命所归呀!”
刘基能在朱元璋身边混確实有两把刷子,无论如何,奉天殿顶上的人只能被定性为“祥瑞”,这无关个人喜好,是政治需求。
经如此提醒之后,不只朱元璋反应了过来,其他人聪明的智商也重新占领高地了,於是他们跟著应和:
“大明,天命所归!”
朱元璋缓缓点头,他还在观察著屋顶上的“人”,只见其人形、有五官、短髮、身穿奇装异服,年龄似乎只有十四五岁
看起来一副一拳就能打死的样子,於是朱元璋心神稍定。
同时朱元璋也注意到了隨著这个人的现身,屋顶的那团霞光消失了。
“去找梯子来。”朱元璋先是对著一个太监如此吩咐,接著又对著大臣们说道:“诸位且退,我来亲自迎接仙童。”
既然这件事被定性为“祥瑞”,接下来就要宣传编造的“事实”,那么朱元璋就得控制真实的事態,为此他决定担一点风险。
等到包括刘基在內的所有大臣都被赶到奉天门的时候,几个太监才把一架很长的梯子抬了过来、竖到了屋檐边。
“扶著梯子的人別撒手。”
王选试著踩了踩梯子,发现其非常牢固后,这才慢吞吞地爬了下来。
无论如何,从屋顶到地面后,他感觉踏实了不少。
由於他是“妖孽嫌疑人”,因此刚一落地就被御用拱卫司的兵卒们团团围住,这时候只要老朱一挥手,那他来了其实就等於走了。
王选只是稍微观察了一下,也就確认了正主。
朱元璋还是比较好认的,先不说他的衣服,只说他头戴的乌纱翼善冠就非常具有標誌性。
於是王选对著那个国字脸、肤色偏黑、身上自有威仪、年龄大概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伸出了右手:
“你好,请问是洪武皇帝陛下吗?”
朱元璋:“” 这倒是给所有人整不会了,还好王选立刻反应了过来,不对,古人好像不握手他还是有点紧张了。
先別管动作是不是规范,总之王选立刻改伸手为作揖。
这时候当然没人在乎王选是不是该磕一个,朱元璋又沉默了一会,似乎努力想了想之后,才开口说道:
“是我,你如何认得我?”
某种意义上来说,王选被扔到奉天殿顶上是一件好事,因为没有人能在太岁头上动土,他现身的地方佐证了他的出现极有可能是“自然现象”而不是“人为现象”。
这下王选知道为什么朱元璋会沉默了。
朱元璋不知道王选说的是普通话,王选也分不清朱元璋究竟在说中原雅音还是凤阳话。
不过他们彼此努努力,连蒙带猜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相互间在说什么能理解,但很费劲;可以沟通,只是沟通效率不高。
“罢,你先说你是什么来歷,如何上到奉天殿顶上?”
踩在皇宫顶上相当於踩在皇帝脑瓜顶上,想想也知道这是一种大罪王选选择实话实说,因为他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来歷。
“来歷?陛下,要在这里说吗?”
这时候朱元璋已经是那么不担心自己会被“妖物邪祟”攻击了,他基本確定了眼前的“人形物体”大约確实是个人。
“把他带上。”
朱元璋命令道,这里確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王选没有选择权,他只能被兵卒们簇拥著移动。
朱元璋跟在后面,走著走著他悄悄挤进了兵卒队列里。
於是,王选突然感觉有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又飞快地攥了一把自己的脑袋。
“额”
王选下意识的回头,接著看到了没事人一样的朱元璋。
嗯,是个人,老朱心思大定。
一堆人下了奉天殿的台阶,向东走了一段距离,接著进入了东侧的“偏殿”。
对於王选来说,皇宫里不是正殿就是偏殿,但他们停驻的地方其实是文楼。
进到室內之后,朱元璋说道:
“说吧,可以说了。”
王选看看左右,也对,哪能简简单单就跟皇帝独处。
门口大开著,兵卒都在门外,个个都是一副隨时会衝进来的样子;里面除了皇帝和王选外,还有不少太监。
王选看了看左右,然后提出想要纸和笔。
“给他。”
写字当然没问题,对於朱元璋来说,此时王选表现得越像人越好,省得他犯嘀咕。
於是王选拿到了书写工具,字体什么的这时候就隨意了,王选写了一张纸条,然后將其递给了老朱。
洪武时期的太监是不识字的,老朱为此出具过明文规定,禁止太监读书识字。
“皇帝陛下,我来自六百多年以后的时代。”
所以,这条信息只有老朱接收到了,但他当然不信。
“无稽之谈,装神弄鬼!”
“陛下,我有办法证明。”王选立刻说道。
“证明?你如何证明?”
於是王选打开了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上面依然在提示他设置“虚擬放映机”。
接下来就见他在一张桌子上凭空摆弄某些看不见的物件,跟正在进行无实物表演似的,这搞得一旁的朱元璋直皱眉,稍远些的太监们都快被嚇尿了。
这可真是“装神弄鬼”了。
王选摆好了虚擬放映机,然后打开“片库”,此时“片库”里只有一部片子,片子的名字叫做“公元一六四四”。
对於大明来说,1644是个不怎么吉利的年头,因为这一年有人s晴天娃娃,把自己掛在了歪脖树上。
王选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在大明当纪录片放映员,更没想到的是一上来就要放映这么刺激的片子。
这片子对於朱元璋来说肯定很晦气,他这才刚登基三天,然后就要被告知大明灭亡的消息了。
但王选没办法,他选择默默按下播放键。
下一刻,对面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大方框,紧接著传来了一阵钟鼓之声。
老朱被嚇了一跳,他就跟踩到了狗屎一样一蹦老高。
因为画面开始变化了。
在人声合唱中,他看到了日晷、关城、朱墙、巨鼎、披头散髮的犯人、败军、龙椅
长城、飘雪的奉天殿、著甲的士兵、留辫子的“蒙古人”
然后他看到了片子的標题,“公元一六四四”。
屋里的太监、门外的兵卒,在看到会动的画片之后,一个个惊讶的目瞪口呆。
“慢著!”
王选適时按下暂停键。
老朱跟快要心梗似的满脸通红,他突然大喝一声,然后对著所有人说道:
“全都出去,立刻出去!关门,离这里远一点!”
王选当然不包含在“全都”的范围內。
“上位,可是”
“出去!”
“是。”
小兵和太监没有拒绝的权力,他们脚步匆匆地离开,好几个人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们內心也是想逃离的,因为目睹“神跡”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王选了,他们低著头默默在外面关好门,然后飞快逃离。
仙童!竟然真是仙童!
王选稍显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眾人的反应他看在眼里,总感觉自己干了什么坏事在封建王朝搞封建迷信,效果真是拔群。
朱元璋强自镇定,先前確认王选是个人类的举动让他保持著理智。
“你继续。”
完成了清场之后,老朱说道。
下一幕,这一集纪录片的副標题就显现出来,它叫做“崇禎:淒凉末路”。
还留在这里的王选感受到了一种別样的刺激感,因为他要给“开局有个碗”的人,放映“结局一条绳”的故事。
不刺激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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