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飞向前世,猛然收回,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唏嘘,苏若璃那还没消息,见诊疗室的气氛苍白且尷尬,
陈江汉索性就主动跟前世的“故人”聊起了天。
“赵厂长,这个史密斯是来常津考察的?”
赵卫国愣了一下,也主动顺著话聊了几句,
原先他只是觉得陈江汉英文流畅,沉著冷静,是个有前途的知识分子。
没想到几句话一聊,却发现这小伙眼光和视角都不错,便收了架子,饶有兴致地聊起了天。
张根生和二牛哪见过什么“大人物”,一会外国人、一会院长厂长的,看著他们一愣一愣地,只能在墙角蹲著休息,也不敢上前。
见陈江汉跟赵卫国聊起了天,只觉得陈建国这大儿子有出息。
跟赵卫国聊了二十来分钟,陈江汉才了解前因后果。
原来,这个史密斯是霉国赴华考察团成员之一,主要是来隔壁锡川市,考查几家纺织业的国营大厂。
七十年代末的江南地区,纺织业已初具规模,锡川市和常津市由於紧靠太湖水系,无论是產业链、交通、还是现代化程度,
在全国来说,算的上首屈一指。
赵卫国不知道从哪搞到的外宾行程信息,也没走官方途径,半路直接杀过去,打算私下邀请考察团访问自家的国营大明纺织厂。
结果刚接触上,就被锡川市纺织工业局的领导发现,並且强烈谴责了他这个行为。
不过,赵卫国的努力也没有白费,这个史密斯·詹森就打算以技术指导的名义,过来看看,反正也离得近。
没想到,还没去厂里考察,中午的接风宴上,就出了事。
先是赵卫国从金陵重金请的翻译小王,被史密斯两句年轻有为的彩虹屁一夸,洋河大麯,一两的小杯,当场干了两杯,
然后第三杯乾的时候,一个没忍住,喷得到处都是,洋相尽出。
然后就是这霉国人史密斯,酒也没碰,吃了会菜,就突然喊著肚子痛,
这不,赵卫国给亲自送医院。
要说外宾考察,79年的时候,本就少见,现在外宾在赵卫国的地头上出了事,
虽说是个阑尾炎手术,毕竟是外宾,赵卫国此时也是手心出汗,紧张地一批。
陈江汉起初没在意,当他听到锡川市纺织工业局的时候,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热门话题。
就是这个锡川市招待的考察团!暗流涌动,鱼龙混杂。
虽然在最后,没得逞。
但有几个人因此受了牵连!
但那会陈江汉忙著挣工分,养家里的两个妹子,所以没怎么了解,但当时传的沸沸扬扬,所以陈江汉印象很深。
陈江汉又仔细地问了赵卫国几个问题,
当得知,那人私底下主动联繫赵卫国的时候,陈江汉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了。
天上掉下来的外国馅饼,尤其是在七十年代末,可不是这么好吃的,
赵卫国是一叶障目,两眼只知道创匯!赚霉国刀乐,少了点警惕性,但也不是没脑子。
见陈江汉不停追问细节,此时的他也反应过来了,试探地说道:
“小陈同志,你是怀疑这老外”
紧接著,赵卫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这个行为本就是规则外的默许,能有订单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但默许是默许,万一出了什么紕漏。 那他的厂长也当到头了。
他不敢赌!
但同时问题来了,他也没直接证据!
万一冤枉了人,常津的领导再怎么默许,也不能装看不见。
两难!
看著原本沉稳的赵卫国此刻急的一脑门子冷汗,陈江汉沉吟半晌,开口说道:
“换个思路!也许这不是个坏事!”
赵卫国眼前一亮,盯著陈江汉,听把话讲完。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脸上带著长时间专注后的疲惫,他摘下口罩,目光扫过瞬间围拢过来的几人,最终落在陈江汉脸上。
“你是家属?”医生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江汉的心猛地一紧,以为苏若璃出了什么事,脑子一片空白。
还是一旁的根叔上前,说自己这几个都是同村人,有话可以直接跟他们说。
“情况暂时稳定了啊,气管里的异物都取出来了。一会醒了去做个x光,看看有没有骨折。”
陈江汉心头的是一阵狂喜,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终於粉碎,此时才觉得,1979年的空气,竟然如此美妙!
一旁的护士小刘提醒道:“现在需要办理住院手续,进观察室。另外,病人身份信息?工作单位?你们谁知道?”
“苏若璃,”陈江汉快速地回答,
“女,18岁。工作单位是常津市芙蓉公社向阳大队小学。”
小刘飞快的在就诊登记表上写完,抬起头看了眼前的三个人一眼:“写个联繫人,你们写谁?要是有事,我们好去叫你。”
张根生和二牛没说话,齐齐地看向陈江汉,陈江汉也没迴避,继续说道:“陈江汉,17,常津市芙蓉公社向阳大队三组17號”
小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
“行,知道了,要补个介绍信的啊,儘快补给我。先去缴费吧,初步治疗费用,一共十三块八毛。”
她报出一个数字。
陈江汉下意识地去掏口袋,张根生和二牛也连忙翻找自己的衣兜。
结果三个人凑在一起,掏出来的全是一分、两分、五分的毛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粮票。
张根生甚至把裤兜都翻了出来,里面掉出两个一角钱的硬幣。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钱摊在旁边的长凳上,一张张捋平,一枚枚数著。
凑了半天,零零碎碎加起来,连一块钱都不到。
陈江汉看著那堆可怜的毛票,略微尷尬,光想著救人,出来也没拿钱。
不过就算他想拿钱,也拿不出来,陈建国的身体时好时坏,只能算半个劳动力,
母亲王秀凤倒是一直在队里做工,但妇女儿童的全劳力也只有8分,两人通常在外面忙一天,也就挣个13分左右。
勉强餬口!
自己这边是凑不出钱了,
陈江汉转过身瞅了赵卫国一眼。
意思再明显不过!
老哥,缺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