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男的走出病房,赵卫国掏出一包软红梅,撕开个小口,拍了下底部,露出两支,递向孙科长,
孙科长从里面抽出一根,夹在手上,刚想抽,想起来这里是医院,夹著烟指了指门口,示意去外面抽。
赵卫国赶紧收起,两人往外面走去,陈江汉也追了上去。
赵卫国刚拿出香菸,陈江汉就上前拿了过来,拍了拍底部,抽出一根,递向赵卫国嘴边,
赵厂长眉毛一挑,嘴角含笑,点点头,对陈江汉的“懂事”表示讚赏。
隨即掏出洋火(火柴),陈江汉也顺手接过,划了一根给孙科长点上,趁还有火,左手赶紧护著,给赵卫国也点上。
赵卫国刚想拿回红梅,陈江汉却给自己点了一根,顺带手的把香菸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唉,你…”
没等赵卫国把话说出口,陈江汉赶紧说话,
“孙科长,赵厂长刚才讲的真的假的?”
孙科长一愣,没想到陈江汉这么问,
“老赵讲能搞定么,肯定能搞定的哇,你不信?”
赵卫国一听这话,连香菸都不要了:“县一中的校长,阿是我嫡亲娘舅!你放心,我老赵说话算数,打个招呼的事!”
“赵厂长!结棍!那我就先谢谢你了!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儘管讲话!”陈江汉老气横秋地讲道。
孙科长眉毛一挑,“唉,你这细赤佬,讲话佬卵的么,哪嗲,堂堂国营厂厂长还要麻烦你噠!”
“唉,老孙,你还別小看他,这小伙子眼光毒辣的很,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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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国嘴里打了个瓢,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
“刚才还是小陈发现的那个胶捲!而且,小陈同志一口洋文讲得流利的嘞!”
赵卫国差点说漏嘴,但孙科长也没察觉什么,反而皱著眉头,眼神犀利地看著陈江汉:
“说起来,我也要谢谢小陈同志的,不过,你一个乡下人,洋文怎么这么好?”
陈江汉被孙科长看的心里毛毛的,暗骂一句赵卫国不是人,差点说漏嘴不说,还拿他转移话题,强作镇定:
“我今年参加的中考。”
“嗯?然后呢”孙科长疑惑地看著他。
“全县第一。”
陈江汉吐了口烟,颇有点文化人的派头。
孙科长和赵卫国同时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乡下小子,竟然有这样的成绩。
这年头,文化人还是挺值钱的,更何况还是个中考状元。
陈江汉这个不算解释的解释,给了孙科长丰富的想像空间,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赵卫国这时也反应过来,笑著打圆场:
“老孙,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年轻人,有本事的多了去了。我说小陈同志怎么能文能武的,原来还是个文曲星么!”
孙科长听了,微微点头,刚才的那点敌意完全消失,眼中只剩下欣赏:
“是的,小陈同志的观察力也很不错啊!那胶捲一公分都不到,要不是你,我们还真忽略过去!”
“唉,就算我没发现,孙哥照样能发现!这么算我还是抢功了么!” “你喊我孙哥喔,你多大?”
“我17啊!我看孙哥你很年轻啊,要不我喊你叔?”陈江汉理直气壮的回道。
孙科长咧嘴一笑,显然对这个小伙很满意,大大咧咧地说道“別,孙哥就孙哥吧,我大名叫孙红军,以后有事儘管说话!”
“行唉,赵老哥,孙哥,你们也別老是一本正经地喊我小陈同志,叫我江汉就行。”
陈江汉憨厚地衝著两人笑了笑。
孙红军被烟呛得咳嗽两声,手指在水泥窗台上碾灭了菸头,火星子簌簌落下。
他目光重新落回陈江汉身上,带著点长辈看晚辈的审视:
“行,江汉就江汉。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下巴朝病房楼方向点了点,
“里头那个…阿是你对象啊?”
“那倒不是!我跟她很复杂!”
孙红军提起这个事,而且赵卫国也在,就算陈江汉不说,他俩估计也迟早知道。
掏出红梅烟,又给两人续了一根,借著烟,陈江汉把前因后果全讲了一遍。
事情讲完,刚好一根烟也抽完了。
陈江汉掐了烟,吐了口浊气:
“没事,苏老师好歹是救回来了,她恨我也是正常的,我倒是不在意这个。”
“我现在就怕小苏老师心气散了,要是因为我颓废下去,我也不好受!”
赵卫国也掐了烟,大手在陈江汉肩膀上用力一拍,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散了你就让聚起来!读书!考大学!老子话摞这儿,旁听名额包在我身上!”
“县一中,最好的老师!你也去,都给我去!读出来,比啥返城名额不强百倍?”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属於国营厂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魄力。
孙红军听罢,沉默地吸了口烟,烟雾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他瞥了眼陈江汉略显稚嫩的脸,又想起病房里苏若璃脖子上刺眼的绷带,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
“嘖,这事闹的小苏老师这脖子,怕是要遭罪了。一会我来问问王副局长,让他跟周院长打个招呼,细窝头(小丫头)年纪轻,別留个疤。”
赵卫国闻言,也严肃地点点头:“嗯嗯,一会我也去一趟,用最好的药!疤不疤的以后再说,关键是骨头筋络別落下毛病!”
三人掐了烟,一边往回走,一边聊著史密斯,孙红军还调侃说要给陈江汉闹个嘉奖,搞得陈江汉哭笑不得。
他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带著哭腔、气喘吁吁的女声,由远及近,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若璃!苏若璃!你在哪间?!”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梳著两条麻辫、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年轻姑娘,
正挨个病房门口张望,脸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大哭过一场,神情焦急得几乎要发疯。
她一眼看到站在走廊这边的赵卫国三人,目光扫过陈江汉时猛地顿住,
那眼神里的焦急瞬间被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愤怒取代。
“陈江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