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的心神,分出了一缕。
如同一根无形的线,跨越了被魔气渐渐笼罩的泣血石原,延伸向远方那片沸腾的战场。
战场的景象,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浮现。
二十万水原灵族的精锐,组成了一片蓝色的怒涛。
上百位真祖,其中还包含了好几位六品圣祖,他们是浪尖上最璀璨的星辰。
他们周身灵光涌动,每一次出手,都带走成片的渊墟魔神。
水蓝色的道果之力,与魔神的漆黑魔气剧烈碰撞。
冰霜冻结大地。
蒸汽升腾弥漫。
渊墟魔神组成的黑色潮水,正在被蓝色的怒涛不断逼退。
喊杀声,咆哮声,灵气爆裂的轰鸣,交织成一曲宏大的战争乐章。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水原灵族倾斜。
然而,沈凡的感知中,这一切都显得极为不正常。
毕竟,他到现在为止,竟然没有看到一位来自渊墟的大魔神!
这些可以比肩,甚至犹有胜出的大魔神,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在战场之上。
沈凡可不认为这些平日里无比好战的大魔神会在这个时候当缩头乌龟。
事出反常必有妖,渊墟一方,必然有大恐怖在孕育!
可惜,这些和沈凡这个平平无奇的黑甲军小队长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此时。
战场远端的魔气,发生了异变。
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不再是松散的雾气。
它开始收缩,凝聚。
仿佛黑色的墨汁,滴入了清水之中,迅速散开。
魔气的浓度,也正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飙升了起来!
对于渊墟生物,乃至渊墟魔神来说,魔气无疑是他们的生命源泉。
魔气浓度的提升,让正在战斗的渊墟大军整体实力起码上升了两三成!
与之相反的,是水原灵族的大军,战力下降了一大截。
而且更让水原灵族反攻大军惊恐的是,
几道身影,从那极致的黑暗魔气中走了出来。
他们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战场的嘈杂声,都为之一静。
就连光线,在靠近他们时,都发生了扭曲。
那是几位大魔神。
他们的气息,远超寻常魔神,甚至凌驾于水原灵族的真祖之上。
堪比圣祖!
这些大魔神一出现,便疯狂地扑向了水原灵族的几位圣祖,并将他们死死缠住。
但是,还有一两位大魔神并没有找到对应的敌手,但他们也不失望,而是转头扑向了水原灵族大军。
面对大魔神,水原灵族大军的冲锋势头,戛然而止。
所有战士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一位冲在最前方的水原灵族真祖,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道黑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位真祖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的一般,无声无息地湮灭。
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混乱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真祖的耳中。
那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真祖,头颅无力地垂下,生命的气息瞬间消散。
大魔神张开了嘴。
轻轻一吸。
真祖那庞大的身躯,连同他体内的道果,都化作一道流光,被他吞入腹中。
这位大魔神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呼吸。
恐慌,却如同瘟疫,瞬间蔓延。
“跑!”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剩下的水原灵族真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悍。
他们转身,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怕了。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与进食!
真祖们一逃,反攻大军的阵型瞬间崩溃。
兵败如山倒。
二十万精锐大军,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刚才还在节节败退的渊墟大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它们反扑而来,将那些失去组织的水原灵族战士,淹没在黑色的潮水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里不再是战场。
这里成了一场饕餮盛宴。
沈凡的注意力,从这片人间炼狱上移开。
他的感知,锁定了一支正在悄然脱离战场的队伍。
灵山老祖。
他那枯槁的身影,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水天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还有几个天河一脉的精英,也是狼狈不堪。
他们没有随着大部队溃散,而是选择了一个偏僻的方向,悄悄撤离。
就在这时。
一位刚刚吞吃了一名真祖的大魔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的头颅,缓缓转向天河老祖等人逃离的方向。
一道无形的意志,跨越空间,锁定了那道枯槁的身影。
天河老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停下了脚步。
“老祖?”
水天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灵山老祖没有回头。
他干瘪的身体里,那本就在剧烈燃烧的生命之火,在这一刻,燃烧得更加疯狂。
他准备拼命了。
用自已最后的生命,为水天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远方。
沈凡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不愿看到天河一脉陷入危机。
沈凡的心念,微微一动。
他发动了自已的祖命能力——圣心。
作为和劫体同一层次的祖命能力,圣心其实在某些方面比劫体的劫气还好用。
在境界低于自已的人面前,祖命圣心,甚至能让沈凡在某种程度上做到“言出法随”或者说是“心想事成”。
当沈凡消耗圣能激发圣心,
一种无形无质,甚至超越了绝大部分至高规则规则的力量,悄然孕育出来。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因果的弦。
那名锁定了灵山老祖的大魔神,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它看向刚才锁定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那股让它有些在意的气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它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侧,一大群正在溃逃的水原灵族战士所吸引。
那里有更多的食物!
它转过身,向着那群更丰盛的猎物扑了过去。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战场上。
灵山老祖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那股锁定他的恐怖意志,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
他低喝一声,拉起还有些发懵的水天,再次向着远方遁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
许久之后。
在一处隐蔽的冰川裂谷深处。
灵山老祖等人才停下了脚步。
几名天河一脉的精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庆幸。
“活下来了”
“我们竟然活下来了。”
水天靠着冰冷的岩壁,心脏依旧在狂跳。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已死定了。
他看向天河老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祖,刚才是怎么回事?”
灵山老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裂谷的边缘,目光穿过风雪,望向那片已经化为魔域的战场。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很清楚,自已刚才被锁定了。
那种感觉,不会有错。
那绝对是一位大魔神,那种捕食者盯住猎物的眼神,他年轻的时候,在一些大魔神身上见过无数次。
在这种存在的面前,除非他恢复了自已年轻时的巅峰,要不然,绝不可能让一位大魔神主动退却。
他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为后辈断后的准备。
可为什么
对方会突然放弃?
就像一个准备享用美餐的人,忽然把筷子扔了,转身去吃了旁边的一碗白饭。
这不合常理。
但对他们有利!
“我们的运气不错。”
灵山老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运气?”
水天喃喃自语。
是啊,除了运气,还能有什么解释呢?
在那样的绝境中,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天大的运气。
可灵山老祖的心中,那份疑惑,却如同种子一般,悄然埋下。
他活了漫长的岁月,他不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运气。
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之中,帮了他们一把。
是谁?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这片冰原之上,所有的喧嚣与混乱,都与沈凡无关。
他收回了自已那一缕心神。
天河一脉,这颗本该被主脉当做弃子,碾碎在战场上的棋子,被他保了下来。
但在其它地方,沈凡可没有这么仁慈。
在渊墟大魔神的强势反击下,水原灵族的大军,溃败了。
水原灵族的反攻计划,也随着这场溃败,成了一个笑话。
但混乱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