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和你说这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提醒你,以后除了老夫亲口命令,谁的命令你都不用听!
明白吗?”
苍崖圣祖一脸严肃。
沈凡也是非常郑重地点点头。
只听你的?开玩笑,如果我察觉到不对劲,你的话我也未必会听!
苍崖圣祖当然不知道沈凡心中所想,他又叮嘱了沈凡几句,然后便一脸凝重地离开了。
刚刚经历一次袭击,他身为统帅,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沈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忙碌的部下,落在了不远处的炎尊身上。
炎尊的率领的队伍损失惨重,几个幸存者正在为同伴收敛尸骨,气氛一片惨然。
两个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炎尊也正看着他。
这位火原灵族的神子,身上的神焰早已熄灭,华丽的战甲上布满了裂痕与污迹。
那张一向高傲的脸上,此刻也少了几分神采和血色。
他注意到了沈凡,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还是迈开脚步,朝着沈凡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气氛有些凝滞。
炎尊停在沈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
“这次…”
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懊悔。
“多谢了。”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沈凡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们是同僚,是战友。”
他的声音很淡。
这句回应,让炎尊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战友。
多么简单,又多么讽刺。
他之前,可从未将对方当做真正的战友,甚至还千方百计地想着怎么弄死对方。
想到这,炎尊有些羞愧。
但沈凡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的视线从炎尊身上移开,扫了一眼混乱的战场。
“这次的埋伏,实在是太精巧,太准确了。”
炎尊的呼吸一滞,立刻抓住了这个话题,仿佛这能让他从刚才的羞愧感中稍微挣脱。
“没错,我们的一切被泄露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怒火。
“必然有内鬼。”
沈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你有目标吗?或者说,怀疑对象?”
炎尊一愣,没想到沈凡会问他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已有的信息太少了,我无法判断!
还有,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有怀疑对象?
这不是一次针对我们黑甲军,针对我火原灵族的袭击吗?”
“如果我说不是呢?”
沈凡摇了摇头。
“这次的伏击太精准了,精准到不像是渊墟魔神的手笔。”
“我可不记得,渊墟魔神是一群喜欢偷袭的老鼠!
还记得那两位一出场就找到了你的魔神强者吗?
他们竟然一眼就认出了你的身份,你认为,你的大名,已经在渊墟那边传开了?”
“倒不如说,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渊墟大魔神和另外两尊七品巅峰魔神,都是冲着你来的。”
“这更像是一场刺杀!”
刺杀两个字,让炎尊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是蠢货,只是被高傲蒙蔽了双眼。
此刻被沈凡点醒,许多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
渊墟魔神虽然强大,但行事风格一向狂野粗暴,很少会用这种近乎完美的伏击圈套。
而且,它们怎么会知道,自已一定会冲在最前面。
“战场上的敌人,并不可怕。”
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炎尊的思绪。
“藏在身后的刀子,才最致命。”
炎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沈凡。
“你到底想说什么?”
“火原灵族的神子,地位尊贵,想必觊觎这个位置的人,应该不少吧。”
沈凡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炎尊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起伏。
神子之位,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是他最大的负担。
族内那些虎视眈眈的同辈,甚至长辈,哪一个没有自已的心思?
“谁能从你的死亡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沈凡的问题,直白而又尖锐。
炎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好几个身影。
他的几个兄弟,几个天赋异禀的堂兄弟,甚至是一些元老家族的后代。
每一个,都有动机。
看着炎尊变幻不定的脸色,沈凡知道,自已的话起作用了。
这个可能存在的叛徒,未必是投靠了渊墟魔神。
借刀杀人,同样是个好选择。
除掉炎尊这个神子,自已再上位,简直完美!
炎尊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已根本无从开口。
因为沈凡说的,全都是事实。
看到他这副样子,沈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神子的竞争者,实力不弱。”
炎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只是提醒你。”
沈凡的语气依旧平淡。
“下次,我未必会在这里。”
炎尊身体一僵。
是啊。
这次是沈凡碰巧在,又碰巧他之前隐瞒了实力。
如果下次,沈凡不在呢?
自已还能活下来吗?
他不敢想。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你的兄弟里,有没有特别出众的?”
沈凡忽然又问。
炎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挣扎。
最后,他还是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炎无心。”
“我的弟弟。”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复杂。
有厌恶,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已都不想承认的嫉妒。
“外号,炎魔。”
沈凡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的天赋,比我更强。”
炎尊的声音更低了。
“实力,与我不相上下。”
“那为什么神子是你,不是他?”
沈凡追问。
“他…”
炎尊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与优越感。
“他有一半的外族血统,他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血统不纯的人,没资格成为火原灵族的神子。”
沈凡了然。
天赋更强,实力相当,却因为血统一事被剥夺了继承权。
这简直是完美的作案动机。
这个炎魔,嫌疑最大。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沈凡没有再多说什么。
点到为止,已经足够了。
他相信,炎尊回去之后,一定会彻查此事。
就在这时,苍崖圣祖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炎尊,又看了看沈凡,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那些魔神尸体上。
“埋伏的情报,我已经上报给了族长。”
他的声音充满了怒火。
“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们改变路线,立刻出发。”
命令下达,两个队伍立刻开始重新整备。
炎尊深深地看了沈凡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了自已的队伍中。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傲与轻视。
界海内海,遥远的火原灵域。
一座悬浮在岩浆之海上的宏伟宫殿内。
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视线。
宫殿的每一块砖石,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大殿中央。
砰!
一声脆响。
一只盛满了金色火焰液体的华美水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金色的液体四处流淌,将地面灼烧出一个个坑洞。
一名身穿暗红色长袍的青年,正站在大殿中央,英俊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的眼眸,是奇异的暗金色,仿佛有魔火在其中燃烧。
“废物!”
“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发出愤怒的咆哮,恐怖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整个大殿的温度,再次升高。
“渊墟魔神?一群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的蠢货!”
炎无心,炎尊的弟弟,外号炎魔。
他刚刚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情报。
埋伏,失败了。
渊墟大魔神亲自出手,带着数尊七品魔神,竟然连一个炎尊都留不下。
还被对方反杀了上百尊魔神。
简直就是一群猪头。
“我的兄长,你的命可真大啊。”
炎无心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戏,就这么被搞砸了。
一名黑衣手下跪在殿下,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炎魔大人息怒。”
“息怒?”
炎无心猛地转身,暗金色的眼眸锁定了那名手下。
“你让我怎么息怒?”
“我最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他一脚踹在手下的胸口。
那名手下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火玉石柱上,口中喷出鲜血。
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好。
“以后,再也不要跟那些渊墟的废物合作了。”
炎无心烦躁地挥了挥手。
“滚下去。”
“是,魔子。”
那名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大殿,远离了那股灼人的热浪,他才敢直起腰。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脸上那副恐惧的神情,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黑色的鳞片。
鳞片上,刻画着复杂的魔纹。
他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鳞片微微一颤,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念传递了过来。
“情况如何?”
是渊墟魔神的语言。
“禀告大人,计划很顺利。”
黑衣手下用同样的意念回应。
“炎无心已经对我们优秀的渊墟战士彻底失望,并且愤怒到了极点。”
那边的意念似乎很满意。
“无妨!
他的骄傲与愤怒,什么都不是!”
“下一步,该怎么做?”
黑衣手下恭敬地询问。
“时机差不多了。
让他感到绝望,让他承担一个他永远担不起的罪责,让他认为,除了我们,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为他准备的‘礼物’,可以送过去了。”
“让他,从炎魔,变成真正的魔。”
黑衣手下接收到指令,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遵命,我的主人。”
他收起鳞片,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的诡异光芒一闪而逝。
再次抬头时,他又变回了那个对炎无心忠心耿耿的仆人。
他转身,朝着宫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