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一个早上,天色才刚刚破晓。
一道军部命令,便横跨千万里,直接送到了沈凡的静室。
命令不是苍崖亲自下的。
而是一个陌生的军部文书,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语调宣读:
“原副将沈凡麾下,第七小队战士罗休,于昨日擅自脱离驻地,至今未归,按临阵脱逃罪论处。”
“沈凡身为其直属长官,负有连带管教不严之责。”
“经军部各大统帅及长老裁定,即刻免去沈凡副将一职。”
“其过往所立一切功勋,全部清零,以儆效尤。”
命令很短。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拙劣与傲慢。
宣读命令的文书站在沈凡闭关的静室门口,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名文书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将一块记录着命令的金属板放在门口的地面上,然后转身就跑,动作狼狈。
静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凡缓缓抬起手,拿起了那块冰凉的金属板。
上面的字迹,清晰,标准。
功勋清零。
这四个字,抹去了他来到这里之后所有的努力与战绩。
他看着这四个字,没有说话。
手指无声地收紧。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坚硬的堪比顶级真王器的诏令金箔,在他的指尖,如同脆弱的饼干一样,被捏成了粉末。
金属的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沈凡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压抑的灰白色。
他是不是这段时间太低调了。
低调到让一些狗东西,真的以为可以随便骑到他的头上来?
火原灵族。
他原本,还想保留几分体面。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还不等沈凡有所行动。
“砰!”
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苍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列全副武装的亲卫。
这些亲卫,身上的甲胄泛着神秘的冷光,手中握着的长枪,也在不断吞吐着一丝丝圣能,显然,这些亲卫的武器都是圣兵。
而且一进门,他们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始终锁定着沈凡的方向。
仿佛只要沈凡稍有异动,便会引起他们狂暴的斩杀。
苍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沈凡脚下的金属碎片上。
看着沈凡那并不是很开心的表情,显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苍崖圣祖并不打算给沈凡喘息的机会,他说过会让这小子后悔,那他就一定会做到!
“沈凡!”
想到自已即将说出的话,苍崖圣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军部有新的命令。”
沈凡不着痕迹地将脚下的诏令金箔碎片踩入土里。
“我现在,已经不是您手下的副将了。”
“不知道有什么命令,还需要大将您亲自来传达?”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苍崖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从身后拿出一份新的调令。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
只要你还在我手下大军之中,那就乖乖听我的命令就好了!
现在我们军团对面的渊墟大军中疑似出现了大魔神的踪迹。”
“军部命令我调查清楚。”
“你,随我一同前往!”
苍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他身后的亲卫,向前踏出了一步。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静室中回响。
手上的圣兵长枪,不知何时悄悄指向了沈凡,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这些亲卫绝对会把他当场撕成碎片!
苍崖圣祖也是直勾勾地盯着沈凡,体内的圣能陡然间活跃了几分。
但是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啊。”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苍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他准备了威逼,准备了利诱,甚至准备了当场动用武力。
可沈凡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正觉得有些无聊。”
沈凡说着,从桌边站起,径直向门口走去。
他甚至没有去看苍崖一眼。
仿佛苍崖和他身后的精锐亲卫,都只是空气。
当他走到门口时,两名亲卫下意识地抬起长枪,拦住了他的去路。
沈凡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看苍崖。
只是淡淡地开口。
“苍崖统帅,你的狗,挡住我的路了!”
整个静室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那两名亲卫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是苍崖的亲卫,是军中最精锐的战士,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哪怕眼前的沈凡曾经是苍崖大人手下的副将,也绝不能——
想到沈凡之前的战绩,这些只是八九品真祖境的亲卫一怒之下,还是怒了一下。
苍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盯着沈凡的背影,过了好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让他过去!”
两名亲卫不甘地收回了长枪,让开了一条路。
沈凡迈步而出。
苍崖跟在他的身后,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沈凡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但他也不在乎了。
什么调查渊墟大魔神踪迹?
那不过是托词罢了!
只要出了营地,来到交战区,没有了掣肘,以他的实力,那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对方就怎么拿捏?
不过,原本苍崖圣祖还想给沈凡一个活命的机会的,只需要他乖乖地当一只替罪羊就好。
毕竟是自已曾经看好的人!
但现在,看着沈凡的表现,苍崖圣祖忽然觉得,最近之前真是眼瞎了,竟然会看好这样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果然,这些外族人,都是那样的下贱卑劣!
既然连给自已分忧的忠心都没有,那就变成死人乖乖闭嘴吧!
只有死人,才不会反驳他的一切辞令!
沈凡走在前面,步伐平稳。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亲卫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
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封锁了他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这真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送别仪式啊!
沈凡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他同样,也想找个地方,好好地活动一下筋骨,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这个苍崖,既然自已主动把脸伸了过来。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营地走廊。
沿途遇到的所有士兵,在看到这个阵仗时,都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然后迅速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他们都能感觉到,苍崖大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
还有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哎,那不是沈副将吗?
怎么苍崖大将像是看犯人一样看着沈副将?
这不都是自家人吗?
底层士兵们很困惑,他们想不明白,也看不清高层的世界,究竟有多么黑暗。
不过,这些底层士兵也并没有困惑太久,不是有人为他们解惑,而是他们放弃了思考。
因为无论是苍崖大将,还是沈凡这位曾经的副将,都不是他们平时能接触到的对象,是他们只可远观、敬畏的大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做事,还轮不到他们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