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贾琏把旺儿家的口供证词和几桩包揽诉讼的人证和物证摆到平儿面前。
平儿就知道二奶奶麻烦大了。
旺儿的证词肯定是趁着自己去找林之孝这一时半刻的工夫,二爷逼问出来的。
至于包揽诉讼的人证,恐怕二爷暗中早就搜集好了。
只等抓住二奶奶的痛脚在一并发作。
可平日,她和二奶奶却茫然不知。
“爷,你早就谋划了今日?”平儿壮着胆子问道。
“我给过她机会,我说过,她只要安守本分,我们就是恩爱夫妻,可惜”贾琏脸上古井无波,看在平儿眼里,只觉得眼前的二爷既陌生,又让她有一丝奇怪的安全感。
“爷”平儿又想起一事,可又尤豫着该不该开口。
“问吧,想问什么,今天爷都告诉你。”贾琏拨了拨茶碗,啜了一口茶,显得一切都智珠在握。
“爷,那那你给妾身抬妾可是?”平儿不好问下去了。
如今她被抬了妾,如果二爷和二奶奶和离,她就算想陪着二奶奶,贾家也不会同意,二爷更不会同意。
“不全是,这么讲吧,平儿,我当日只是给凤姐儿一个警告,并没料到今日之事。但你无论抬不抬妾,你都是我贾琏的通房丫鬟,是我的人!”
平儿听来了二爷的意思,就是无论给她抬不抬妾,那二爷和二奶奶如果和离,自己也不能跟着二奶奶。
平儿连忙上前一步,跪在贾琏面前。
“二爷,能不能再给二奶奶一次机会!”
贾琏轻笑一声,双手扶起平儿:“你先起来平儿,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已经给过凤姐儿机会了。”
平儿缓缓起身,一双柔夷被贾琏握在手中,抬头一看,只觉得二爷脸上的神情柔情似水,平儿心中的恐惧一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也不用再为凤姐儿求情。你如果和凤姐儿一样不知进退,你们主仆俩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平儿愣愣地看着贾琏,刚刚那个柔情似水的二爷转瞬间又变的冷面无情,说出的话虽然平淡,但却字字重若千钧,让她手脚冰凉。
见二爷起身朝院外走去,平儿连忙就问:“二爷,你去哪。”
贾琏头也没回:“你在院里哪也别去,等凤姐儿醒来。”
贾琏的声音冰冷无情,平儿心里害怕。
搁在以往,她还敢跟贾琏撒个娇逗个乐,只是近几个月,贾琏的一系列举动,着实让人生畏。
贾琏出了门,高武依然守在门口,没贾琏的吩咐,谁也别想出入。
贾琏走了没多久,林之孝就带人来了。
平儿一见林之孝来了,连忙出了正堂。
“林之孝,你真真要割了他们的舌头!”平儿叫住林之孝,心里于心不忍。
到底旺儿等人还有她,都是凤姐儿的身边人。
林之孝苦着脸:“平姨娘,二爷发了话,你也听见了,我这也是身不由己!”
平儿蹙眉道:“能不能想个别的法子,让他们开不了口,也不用割了舌头。”
林之孝依旧一脸苦色:“法子当然有,可二爷点名了要割了他们的舌头,我哪敢不听使唤。”
“什么法子,快说!”
林之孝尤豫了片刻才道:“只需服下一碗喑,便能让他们再开不了口。”
“喑?”平儿突然想起来了,以前听二奶奶说过,就是所谓的哑药。
“那就给他们服喑!”
林之孝连忙摇头:“二爷吩咐的是割舌,平姨娘你就别为难我了!要怪就怪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平日里又管不住这吃饭的家伙!”
“林之孝!你就当为子女积德,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二爷那,自有我去说!”
林之孝瞥了一眼平儿,心想也不知道二爷如何处置二奶奶,如果二奶奶出了事,那二爷的内宅一时半刻就是平儿最大,自己也不宜得罪。
“行,不过平姨娘你要快,否则小的还有一家老小”林之孝没把话说完,心想这事无论如何自己也得请示一下琏二爷。
却说贾琏出了自家院子,先找到了贾赦,古人要和离,必须得家长同意。
那日皇帝的赏赐贾琏都给了贾赦。
贾赦现在对这个儿子愈发满意,听闻贾琏要和王熙凤和离,只是皱了皱眉,想到王子腾和王家的势力,有些尤豫不敢应承。
“琏儿,你也知道,这事为父说了不算”
“老爷,我知道,我们父子这就去见老太太,老爷不用开口,一切自有儿子来与老太太分说。”
贾赦一听这话,当即不再废话,跟着贾琏就去了贾母院子。
贾母此时正在花厅弄孙为乐,两个玉和三个春以及薛宝钗都围在身边,李纨也在旁凑趣,一副其乐融融承欢取乐的热闹画面。
几人此时正在对诗,贾宝玉、薛宝钗、林黛玉以及探春等人都是热情高涨。
这种时候没人提王熙凤,毕竟众姐妹都知道凤姐儿虽然管家能力出众,但目不识丁,来了也只能在贾母面前插科打诨。
这种风雅之事,从来都与凤姐儿和贾琏无关。
花厅之中,暖香融融,地笼里烧着银霜炭,全无一丝烟火气。
如今已入了冬,贾母满脸笑容斜靠在软榻之上,一众儿孙正以“冬雪”为题,限韵作诗。
李纨作为长嫂,已先成了一首,平和温厚,自是寡妇身份。
探春才捷,早已思索停当,下笔如飞,诗句里自带一股少女的铿锵锐气。
惜春、迎春一个清冷一个淡然,也陆续有了。
独宝玉挨着黛玉,看着黛玉笼着手炉,纤指呵冻,于薛涛笺上写下一句“皑皑轻趁步,剪剪舞随腰”之句,不禁痴了,连声赞妙。
宝钗则端坐一旁,唇角含笑,从容不迫,已自腹稿天成,只待最后誊写,必是又是一首“珍重芳姿昼掩门”般的含蓄浑厚之作。
正是一片锦心绣口、雅致非凡之时,忽听厅外丫鬟们一阵轻微的骚动,帘栊“哗啦”一响,竟是贾赦与贾琏父子二人走了进来。
众人皆是一怔,忙起身相见。
贾赦贾琏父子二人和贾母行了礼。
贾母见贾琏来,自是欢喜,让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