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迈斯头也没抬,完全沉浸在他的代码世界里。
火爆抱著一堆器材从旁边走过,瞥了她一眼,眼神带著惯有的不耐烦,嚇得更缩了缩脖子。
整个上午,方丽娟都坐在分配给她的角落工位上,对著电脑屏幕上的基础表格。
敲键盘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不时需要问旁边一位老职员一些极其简单的问题。
她似乎很想融入,主动帮大家倒咖啡,却差点洒在键盘上,引来几声压抑的抱怨。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挣扎著適应新环境的职场菜鸟。
关祖通过百叶窗的缝隙,冷漠地观察著这一切。
她的表演很逼…真,那种紧张和生涩不像装出来的。
或许,警方派她来,本身就没指望她能接触到核心,只是想安插一个最不起眼的眼线,能听到些只言片语也是好的。
中午休息时,同事们结伴去吃饭,没人招呼方丽娟。
她独自一人坐在工位,拿出一个简单的饭盒,小口吃著。
关祖端著咖啡杯,状似无意地走过她的工位。
方丽娟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站起来:
“关…关先生好!”
“嗯。”
关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屏幕上那做得並不怎么样的表格,
“还习惯吗?”
“习惯!挺好的!同事们都…都很帮忙!”方丽娟赶紧回答,声音有点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公司注重效率和能力。”关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好干。”
“是!我一定会的!谢谢关先生!”方丽娟用力点头,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
关祖不再多说,端著咖啡走开。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充满了…一种近乎崇拜的紧张感?
回到办公室,內线电话响起,是周苏。
“迈斯监控了她的內部通讯帐號,暂时没有异常往外发送信息的跡象。
不过,她电脑里被植入了一个微型的监听程序,很隱蔽,应该是她自带的。”
“嗯。”关祖並不意外,“保护好核心区域信號屏蔽。
让她能听到一些她想听的『日常』。”
“已经在做了。”周苏回答,
“另外,安雅小姐刚才来电,询问今晚是否需要她陪同出席商会的晚宴。”
“回绝她。就说我另有安排。”
关祖顿了顿,补充道,“把方丽娟叫进来。”
几分钟后,方丽娟有些忐忑地敲开门:
“关先生,您找我?”
关祖从文件中抬起头:“晚上有个商会晚宴,周助理临时有事。
你准备一下,跟我去一趟。熟悉一下公司对外交往的场合。”
方丽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慌乱:
“啊?我?晚宴?关先生,我…我不行的!我什么都不会,会给您丟脸的!”
“很简单,跟著我就行,不需要你说什么。”
关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六点,楼下等我。”
方丽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关祖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最终只是訥訥地应了声:
“…是,关先生。” 她晕乎乎地走出办公室,脸上满是紧张、兴奋和不知所措,完美詮释了一个突然被委以“重任”的菜鸟该有的所有情绪。
关祖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幽深。
把她带到那种场合,放在聚光灯下,让她暴露在更多人的视线里,反而能更快地看清她背后的人,以及…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鱼饵已经撒下。
就看鱼儿,什么时候忍不住要咬鉤了。
晚上六点整,关祖的黑色奔驰停在公司楼下。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方丽娟已经等在那里,换上了一套显然是为了应急新买的黑色连衣裙,款式保守,尺寸却似乎不太合身,衬得她更加瘦小和侷促。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廉价的手包。
“上车。”关祖的声音简短。
方丽娟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坐进来,身体紧贴著另一侧车门,儘量拉开与关祖的距离。
车內瀰漫著高级皮革和淡淡古龙水的味道,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子平稳地匯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內一片寂静。
关祖闭目养神,似乎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方丽娟则紧张得像个第一次参加军事演习的新兵,眼神飘忽,一会儿偷偷瞟一眼关祖冷峻的侧脸,一会儿又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手心不断渗出冷汗。
她试图找点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宴会地点是港岛香格里拉酒店的豪华宴会厅。
车子停稳,立刻有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关祖迈步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流畅而从容。
方丽娟慌忙跟著下车,差点被自己的高跟鞋绊倒,幸好扶住了车门。
关祖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向酒店大门走去。
方丽娟深吸一口气,小跑著跟上,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踏入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悠扬的现场乐队、空气中混合的昂贵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气息,以及满场衣香鬢影、谈笑风生的名流富商,瞬间將方丽娟淹没。
她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脸上写满了惊嘆和无所適从。
关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目光投射过来,带著探究、恭维或是谨慎。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向著几个正在交谈的中年男人走去。
那是几位银行业和地產业的大佬。
方丽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尾巴。
“关生,好久不见!这位是?”
一位禿顶的银行家笑著迎上来,目光落在方丽娟身上。
“公司新来的助理,方小姐。”关祖介绍得轻描淡写。
“方小姐,你好你好!”银行家热情地伸出手。
方丽娟紧张地伸出手,握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
“您…您好!”
关祖不再理会她,转而与几位老板寒暄起来,话题很快切入最近的金融市场波动和地產政策。
方丽娟被晾在一边,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僵硬地站著,脸上努力维持著笑容。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精致的点心塔和穿梭的侍应生,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她看起来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