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关先生。货已上路,遇到点小麻烦是,陈国荣阿晋在处理。另一辆,有个交警跟著叫陈永仁。”
陆晨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关祖的耳膜,尤其是“陈国荣”这三个字。
电话都差点从手中滑落,但被关祖僵硬的手指堪堪握住。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永不熄灭的璀璨夜景,但他眼前却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
前世的记忆的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他举著枪,眼神像燃烧的炭火,死死咬住他,无论他如何疯狂驾驶,如何利用人群和车辆作掩护,都无法摆脱。
剧痛。
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又像是內臟被强行撕扯。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温热的血液,模糊了视线。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嗡鸣,盖过了远处渐近的警笛声。
关祖躺在冰冷湿滑的沥青路面上,感觉生命力正隨著血液从腹部的弹孔快速流逝。
他尝试动弹,却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痉挛。
视野上方,是香港阴沉压抑的夜空,雨水像冰冷的针,刺在他逐渐失去温度的脸上。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精心策划的抢劫,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逃脱路线,都在那个阴魂不散的警察出现后,彻底崩盘。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踩在积水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如同丧钟。
一张顶著大鼻子的脸孔闯入他模糊的视野。
雨水顺著那张脸的轮廓滑落,滴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是陈国荣。
他的警服湿透,脸上有擦伤,眼神却像燃烧的炭火,死死地锁定著他,里面充满著愤怒、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关祖”陈国荣的声音沙哑,带著追捕后的喘息,“你跑不掉了。”
关祖想笑,却咳出了一口血沫。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著陈国荣,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充满讥讽的弧度。
“呵陈陈sir”
他的声音微弱,却依旧带著那股令人討厌的桀驁,
“又是你阴魂不散”
陈国荣蹲下身,雨水顺著他的帽檐流下。
他没有立即给关祖戴上手銬,只是看著他,眼神锐利:
“你这次玩得太大了!银行金库,当街交火,死了一批警察和三个人!关祖,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关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强行凝聚起来,盯著陈国荣,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老子这么厉害呢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陈国荣眉头紧锁,看著这个濒死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见过很多罪犯,但像关祖这样,聪明、疯狂、且对生命毫无敬畏的,极少。
“你以为这是游戏吗?啊?!”
陈国荣忍不住低吼,“你父亲要是知道” “別提他!”关祖突然激动起来,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徒劳无功,只能徒劳地喘息,
“他他眼里只有他的警徽!他的正义!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刻骨的怨恨和不甘,这怨恨似乎支撑著他最后的生命力。
“你以为你贏了?”
关祖看著陈国荣,眼神变得诡异而挑衅,
“陈国荣你这么咬著我不放是不是因为自卑啊?
是不是因为组枪比不过我破案率比不过我搞钱的速度所以在警队里找不到存在感只能只能在我这儿找平衡?”
这话语恶毒而诛心,完全不像一个將死之人能说出的。
陈国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他强压著怒火,沉声道:
“关祖,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悔改?我为什么要悔改?”关祖嗤笑,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你知道老子为香港做了多大贡献吗?啊?”
陈国荣一愣,不明所以。
关祖的眼神开始飘忽,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囈语:
“我搞出来的动静哪一次不是大新闻?
哪一次不是让你们这些警察全员出动,如临大敌?
我拉动了多少gdp啊
媒体关注,市民討论多热闹没有我你们得多无聊”
他喘著粗气,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扭曲的得意:
“我这样的人才是这个城市的兴奋剂!
你们你们不过是维持秩序的可怜虫”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陈国荣看著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人直到生命尽头,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懺悔,反而將自己的罪行粉饰成一种畸形的“贡献”。
关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死亡正在拥抱他。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最后看到的,是陈国荣那张写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或许是怜悯的脸。
怜悯?
他不稀罕!
他关祖,就是要用最绚烂、最疯狂的方式,燃儘自己,向这个从未真正接纳他的世界,做出最疯狂、最响亮的告別!
前世疯狂的他临死前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
关祖猛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著太阳穴,指关节紧紧握住。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混合著前世极致的愤怒和不甘。
陈国荣!又是陈国荣!
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像一道跗骨之蛆的诅咒!
上一世,就是这个男人,凭藉著一股近乎偏执的韧劲,像猎犬一样死死咬住他,最终將他逼入绝境,血溅街头。
这一世,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竭力避开前世的轨跡,构建起金融和地下的双重堡垒。
却没想到,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在这个关键的货物运输节点,这个名字,这个人,竟然又以这样一种方式,突兀地闯了进来!
是巧合?
还是宿命?
关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腾的血气和杀意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