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里。
厂里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林建军主持召开了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正式传达了要爭取专项和筹备出国考察的事情。
他讲得实在，没画大饼，重点强调了面临的挑战和需要大家共同努力的方向。
“机会是有的，但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咱们厂能不能抓住这次机遇，更上一层楼，就看接下来这几个月大家的工作做得扎不扎实。”
他注意到，大部分人脸上是兴奋和期待。
但也有少数人眼神闪烁，或者低头不语。
技术科灯火通明的时候多了起来，陈浩带著几个骨干加班加点整理技术资料，撰写建议书初稿。
林建军时不时过去参与討论，尤其在技术路径选择和智慧財產权布局上，他要求极其严格，反覆推敲。
林建军指著图纸上一处结构说：“这个地方，我们参考了国外同类產品的结构，但必须说清楚我们做了哪些改进，为什么这些改进是创新的，是能避开对方专利保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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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利法讲究的是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我们的改进必须满足这三点，不能是简单的替换或者显而易见的变化。
陈浩解释：“我们计算过，这个改进使得液压力的分布更均匀，响应速度提高了大约百分之五，这在应急制动时很关键。相关的小型化设计，也和我们现有的加工工艺更匹配。”
林建军点头：“好！这些数据和理论依据都要体现在建议书里。还有所有参与研发的人员，签字確认的原始记录和实验数据，都要保存好，这是將来应对可能存在的专利爭议的重要证据。”
另一方面。
王厂长也开始跑市里的外事办公室和上级主管单位，諮询因公出国团组的报批程序。
带回来的消息是手续繁琐，需要准备邀请函原件及翻译件。
详细的行程计划。
出国人员政审表。
经费预算及来源证明等等。
而且需要厂党委盖章，主管局盖章，最后报到市外事办甚至省外事办审批。
林建军让財务科做了个预算。
包括国际机票、境外食宿、公杂费等。
粗粗一算，哪怕只去三四个人，十天左右的行程，也需要將近二十万。
这在2004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厂里虽然这两年效益好转，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还是有些压力。
林建军对王厂长说：“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流程摸清楚，需要厂里出具什么文件，提前准备好草稿。”
厂里的工人也感觉到了变化。
管理制度明显收紧，质量检查更加严格，废品率跟奖金掛鉤更直接。
车间里贴出了通知，鼓励工人提合理化建议。
特別是关於改进工艺、提高效率、节约成本的，被採纳的有奖励。
同时也重申了劳动纪律。
有些老工人私下嘀咕：“林厂长这是要搞什么名堂？弄得这么紧张。”
也有年轻工人觉得有奔头：“听说厂里要搞大项目，还要派人去法国学习呢！要是能选上就好了。”
一天下午。 林建军正在看技术科报上来的建议书部分初稿，销售科科长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厂长，有点麻烦事。”
“说。”
“永泉市那边，我们最大的那个农机厂客户，他们新来的採购科长，暗示要…要回扣，不给的话明年的大单子可能就悬了。”
林建军放下笔，脸上没什么表情：“要多少？”
“他说…按採购金额的百分之三。”
永泉农机厂每年的採购额有近百万，百分之三就是三万块。
林建军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怎么回復的？”
“我没敢答应，只说厂里有规定，要回来请示。”
林建军语气平静：“嗯，回復他寧州机械厂的產品价格公道，质量过硬。合作是基於互信互利，不搞歪门邪道。如果他觉得我们的產品不值这个价，或者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尊重他们的决定。但规矩不能破。”
销售科长有些犹豫：“厂长，永泉这个单子要是丟了，对我们影响不小啊…”
“丟了一个永泉，还能找其他客户。但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就没法收拾了。”
林建军看著他：“我们要走的是正路，靠技术靠质量吃饭，歪风邪气不能长。按我说的去回復，態度要坚决，但话可以说得委婉点。另外抓紧时间开拓新客户，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是，我明白了。”销售科长见林建军態度坚决，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林建军知道，这样做有风险，可能会损失一个重要客户。
但他更清楚如果开了这个头，厂子的风气就坏了。
將来会陷入无休止的內耗和恶性竞爭。
晚上林建军走到窗前，看著厂区里星星点点的灯光。
扩音器里传来晚间新闻的结束音乐。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水面之下，各种暗流也开始涌动。
他需要更快地跑，更稳地走，才能在机会消失前抓住它，在风浪起来前把船造得更坚固。
接下来的日子，立项建议书的撰写进入了攻坚阶段，出国手续的准备工作也排上了日程。
林建军在厂区，办公室和上级部门之间频繁穿梭。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的紧迫感，周围的人都感受得到。
厂里的工人们发现，食堂的饭菜质量似乎悄悄提升了点。
林建军在车间里转悠的时间也更长了。
有时会停下来跟工人聊几句操作上的细节，偶尔还会亲手示范一下。
奖金髮放比以往更准时，数额也根据考核结果有了更明显的差距。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无声的语言，在传递著厂长的决心和期望。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推进的时候。
厂办支部的一名干事，在一天晚上悄悄敲开了林建军宿舍的门，带来一个消息。
厂里有人往上级主管局写信，反映林建军搞一言堂，好大喜功。
不顾厂里实际，盲目追求高精尖，浪费国家资產，还借出国考察之名，准备公款旅游。
林建军听完，给干事倒了杯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说了句：“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按程序办事就好。”
送走干事，林建军关上门，眼神才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