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呜咽著，仿佛在为瑞奇的惨死哀悼。
泥浆把本和迈克的裤腿弄得脏兮兮的，但他们並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从瑞奇口袋里抽出的那张纸条。
“第一个。”
卡特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色涨红，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大幅度上下起伏。
斯坦利猛地別过头去，和俞年一起乾呕起来，昂贵的风衣下摆蹭上了骯脏的泥水。
俞年脸色惨白如纸。
我早餐都要呕出来了有有】
尸体散发出的恶臭瀰漫著。
系统心软，暂时屏蔽了俞年的嗅觉，她这才好了一点。
她看著瑞奇那张嘴角撕裂到耳根的脸，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不敢再看。
——我真求你了打个码吧
——呕呕呕
——看得我嘴角幻痛
——哎哟我宝宝脸都白了，这什么破剧本！
还会有下一个。
俞年只觉得眼泪要流出来了，害怕的不行，她都不敢想这有多疼
时隔十年，怀尼斯再次出现，开始清算。
瑞奇，昨晚那个唯一挑衅它的人，成了第一个死去的人。
“报警。”斯坦利的声音嘶哑，他强迫自己转回头，看向那具死相悽惨的尸体。
精英律师的理智在试图重建秩序。
“我们必须报警。”
迈克紧紧攥著那张纸条，面色凝重。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斯坦利，卡特，最后落在俞年苍白的脸上。
“报警？然后告诉他们什么？说一个十年前就该死在下水道的超自然生物回来復仇了？”
“说瑞奇死於那个超自然生物的手里？”他发出一声嗤笑，“看看他的死相，斯坦利，他们会把我们当疯子关起来。
“或者把我们当成嫌疑人。”俞年呢喃出口。
迈克赞同地点点头，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德里镇的警察帮不了我们，能帮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斯坦利张了张嘴，但看著瑞奇那张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沉默。
他颓然地垂下头，金丝眼镜歪斜地掛在鼻樑上。
俞年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那气息刺地肺部生疼。
要推动剧情，她想。
俞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瑞奇，目光转向迈克，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我们去哪里？那个地下室？”
她总感觉手腕內侧那道旧疤，在皮肤下蠕动著，俞年下意识地去挠了挠。
“对。”迈克斩钉截铁地说。
他將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用一块乾净的手帕包好，塞进自己外套的內袋。
“波特街29號，我们杀死它的地方。”
本凑近俞年，握住了她的手，“別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波特街29號。
这栋曾经关押过麻风病病人的破屋变得比记忆中的更加阴森了。
长时间的荒废將屋子变得面目全非，院子里杂草疯长，几乎有一人高了。
屋子外墙的木板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结构。
不算亮眼的油漆被腐蚀得只剩下斑驳的污渍。
窗户大多破碎，像被挖掉眼珠的眼眶，洞口处还布满蛛网。
歪斜的门廊仿佛隨时会坍塌，几根破损的柱子勉强支撑著屋顶。
整栋房子散发著一股排泄物的恶臭，俞年忍不住捂住鼻子，她一点都不想闻到，太臭了。
还脏成这样，她真的不想进去。
你看，连鸟儿都避开了这片无人踏足的区域。
“uck” 卡特站在摇摇欲坠的柵栏外，声音发颤，“这地方，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斯坦利脸色铁青，厌恶地看著这栋房子，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曾经的回忆不断涌现。
本站在俞年身侧，宽阔的肩膀紧绷著，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可能藏匿著危险的角落。
迈克没有犹豫，他推开那扇破败的院门，虚掛著的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六人团体里，迈克总是最勇敢的那个。
他率先踏上长满苔蘚和杂草的小路，走向那扇同样破败不堪的前门。
门把手一拧就开了，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吱嘎声。
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眾人忍不住捂住口鼻。
门厅里一片狼藉，地板塌陷出几个黑洞，墙纸大片剥落，露出霉变发黑的墙体。
家具早已被腐蚀得零零碎碎，只剩下残骸歪倒在角落，覆盖著厚厚的灰尘。
光线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飞舞的尘埃清晰可见。
本就患有哮喘的卡特咳嗽得更厉害了。
“这边。”迈克指了指方向，径直走向记忆中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楼梯隱藏在门厅后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
木质的梯级早已腐朽不堪，边缘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源源不断地瀰漫上来，令人窒息。
这味道俞年的胃里再次翻滚起来。
童年那噩梦般的景象再次清晰，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本的手臂。
本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十指相扣。
“我在。”他低声道。
迈克从背包里拿出几支手电筒，给其他人都递了一支。
刺眼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那摇摇欲坠的楼梯。
木头在他脚下发出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本紧隨其后，將俞年护在身后。
卡特犹豫了一下，儘管抗拒，但看著被圈在本怀里的俞年，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斯坦利在最后，几乎是闭著眼睛，一只手死死抓著楼梯扶手，不復律师风范。
楼梯不长，但每一步都像踏在通往地狱的门槛上。
腐朽的霉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越来越浓。
终於，迈克的脚踏上了地下室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
手电光柱扫过。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室的正中间，有好几具尸体飘在半空，其中也包括了瑞奇。
“瑞奇怎么会在那里？”斯坦利的喉咙里泄露出了一丝惊叫。
他们明明把瑞奇的尸体带回了住处。
那几具尸体四肢飘舞著，显得怪诞又恐怖。
俞年突然有种想逃跑地衝动。
地上被涂满了黑糊糊的泥状物，墙壁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霉斑。
俞年悄咪咪地跟系统说话，好像那种皮肤癣，好噁心啊】
系统不知道什么是皮肤癣，它在资料库里查了一下，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想吐的感觉。
黑泥踩上去发出了很噁心的声响，几根锈跡斑斑的管道从墙壁和天板上穿过，缓慢地滴著浑浊的液体。
手电光最终定格在地下室最深处的墙壁上。
那里刻著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符號。
它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线条扭曲，符號的主体像一只巨大眼睛，周围环绕著难以理解的几何图形和波浪状的纹路。
整个符號透著一股古老而原始的气息。
“老天爷，” 斯坦利手中的手电筒颤抖著，“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印第安人留下的。” 迈克的声音低沉沙哑，手电光仔细地扫过那个符號。
“昨晚瑞奇拿著的那本书，是我在图书馆翻到的一本旧文献。”
传说在德里这片土地一直存在著一个恐怖之物，被印第安人称为怀尼斯，它以人类的恐惧为食，以此增强自身力量。
而墙上的这个符號代表著它的力量，也是怀尼斯巢穴的入口。
“巢穴入口？” 斯坦利感到荒谬，“迈克，你是说它一直住在墙里？”
“不是墙里，” 迈克的手电光顺著符號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符號下方的位置，“是墙后面，那里和整个德里镇的地下系统相连。”
那里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够一个成年人勉强爬入，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开来一样。
內部深不见底，黑暗的气息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涌出。
本蹲下身，用手电光仔细照著那个洞口。
光束探入黑暗，立刻消失了，只能照亮洞口边缘的某种暗绿色粘液。
他用手指小心地触碰了一下边缘的粘液，指尖立刻传来一阵滑腻感。
他皱著眉在裤子上擦掉，“这洞像是新弄出来的。”
“不完全是，”迈克摇头，“它一直在进出。十年前，我们以为杀了它，其实只是把它暂时赶回了这个巢穴深处。现在，它更强大了，这个出口也变得更大、更通畅了。”
俞年的目光无法从那个漆黑的洞口移开，她不由得想像著怀尼斯撕开洞口，在整个德里镇的下方穿梭，寻找著猎物。
他可能在夜晚潜进了孩子的家里，將那个可怜的孩子从睡梦中惊醒，然后收割走他的生命。
那道疤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