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狼狈而走,三人走得很快,唯有一人落在后方,步履蹣跚。
“坊市仙凡混居的比例大致是多少?”方鸿望著四人远去,隨口问道。
“山下不好说,五峰之上大概是一半一半。”
顾知林立刻作答:“凌云峰凡人最少,最多不会超过两成,迎客峰这边则正好相反,不仅是接引而至的仙苗大多是凡人,仙苗也需要人照料,所以凡人比例应当超过了七成。
“不过,能长久住在五峰上的凡人大多都是有些本事的。
“坊市有让凡人强制下山的规定,没点背景,没点实力的凡人,很难久居在山中。”
有些事情很好理解,高山险阻,每日往来恐怕都有诸多不便,甚至可能还要面对不对等的竞爭,跟一些低阶的炼气修士去卷,要是没点真本事,別说长驻坊市,不被吃干抹净就算是坊市环境良好了。
“那似这等任务的酬劳又有多少?”
“酬劳基本上就是寻常金银,也可在书斋换取一些基础的功法、术法和技艺心得。”
此番作答的却不是顾知林,而是书斋门口,上一刻还在赶人的大肚男子。
“在下范文书,看几位道友面生,可是刚到坊市不久。”
三人抱拳回礼,古青松代为出面,回道:“在下古青松,我等的確是刚到坊市。”
“原来是古道友,三位道友当下到此,可是有意参加拜山大典?”
“的確是有心想要见识一番。”
“以三位道友之天资,参加大典必能拜入宗门。”
范文书一边含笑说著,一边伸手一引,將三枚玉简凌空送到了方鸿三人面前。
“这是参加拜山大典的大致事宜,还有今年的宗门介绍和往年三关考核的试炼项目,三位道友若是有意,有空可以看一看。”
“这”
范文书脸上笑容无比和煦,摆了摆手,道:“三位道友无需客气,给每一位有意参加拜山大典的道友说明大典规则,就是我的职责。
“如此,多谢范道友了。”
“应尽之事罢了。”
能做知客的,眼光自然不会太差。
对於什么人能拜入宗门,什么人能被收入家族,什么人只能做个散修,范文书心中自然有著一番自己的见解。
一个观气息,修为根基明显不差,至於另一个,炼气五层不算什么,但一个十二、三岁、气息毫无虚浮之感的炼气五层那就不一般了。
面前初至坊市的三人,有两个恐怕都是能被宗门选中的苗子。
见三人收起玉简,范文书再次拱了拱手,“三位道友刚到坊市,必然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这会儿,我就不耽搁三位道友了,之后有空,几位道友隨时可以来我墨书斋坐坐。”
“一定!”
目送范文书回屋,三人也被嚮导领著继续向前。
边走边聊,一行人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迎客居。
【凌云峰,迎客居,地字十二號房】
十几分钟后,从迎客居中走出,方鸿手中多了一枚玉符,其上清晰刻著房號。
不是洞府,不是独栋,不是二阶灵脉,一个十平方左右的单间,灵气浓度最多也就一阶上品,只是位置在凌云峰之上,一个月的房租就要八块灵石,比迎客峰同等房舍贵了三成不止。
难怪迎客峰的房舍会这般紧凑。
一个月差两、三块,一年下来就是几十块,这般明显的性价比,对於不富裕,更看重合算与否的低阶修士来说,显然不是更接近坊市中心,更便捷就能忽视掉的。
“就到这吧。”
“晚辈告辞!”
嚮导拱手告辞,方鸿和古青松的目光隨即落在了吴全身上。
两人的住所定得都是凌云峰,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溢价住上凌云峰的。
“我们也就在此別过吧!”
方鸿笑著取出一张传讯符,“两峰距离不远,道友到了凌云峰,也可来我们这里坐坐。”
吴全接过递来的传讯符,朝著两人郑重一礼,“多谢两位道友一路来的照拂。”
“出门在外,当需谨慎。”
古青松最后如此说了一句,方鸿也是跟著頷首告別。
御剑疾行,两峰距离对凡人而言不算近,可对修士来说却不算远,半刻钟不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云雾屏障就抵达了凌云峰。
落下剑光,两人再次遇到了迎上来的嚮导,可这一次,古青松直接挥了挥手,表示不需要。
相比於各方面看著都很紧凑的迎客峰,凌云峰的格局看著就更为赏心悦目。 各种亭台楼阁,別院洞府的建造更为大气不说,气象明明更为繁华,却完全没有迎客峰那种拥挤与喧闹的氛围。
“我需先处理一些物件,道友可要同行?”
方鸿点头,“到了地方,自当先了解一番当地的情况。”
天色未晚,这会儿直接前往住所终究是早了一些。
两人施展轻身之术沿路前行,很快就见到了凌云峰独特的商业区。
说是『区』其实也並不准確,一条连接山峰各处的环形道路,和位於道路內侧的商铺,还有特意被聚集於一处的眾多閒散摊位,一同构成了凌云峰最为重要的商业地带。
两人没有急著前往閒散集市,而是沿著长街一路有意无意了解著当地的物价,也熟悉著坊市的环境。
拜山大典举行在即,坊市显然了大力气在维护坊市的稳定,两人只是逛了不到三分钟,就碰到了两波卫队在巡逻。
“快躲!避开啊!”
“不能退,跟他拼了!”
“誒,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一家主营傀儡的店门前,摆著几张直径一米左右,圆形石桌样式的金属桌。
金属桌如同一个擂台,两个巴掌大的傀儡小人在其上战斗,小人几番来回搏杀,最终,挑战者御使的傀儡小人被击飞出了小小擂台,无奈落败。
主体以铁木製造的傀儡小人,没有五官和头髮,外表看著比较粗糙,可手脚头颅俱全,根根手指灵活自由,是一件相当简易、初阶的傀儡,也是一件不错的锻炼道具。
参考前朝公主的记忆,好像很多新人修士都会用它来锻炼自身一心多用,还有御物之术的能力。
“两位道友,有没有兴趣试上一试?”
见到方鸿和古青松留步观看,刚刚御使傀儡小人击败对手的老人,笑呵呵对两人发出了邀请:
“不管是一对一,还是多对多都可以。
“只要能在这小桌上击败老朽,不仅能在这五件法器之中任取一件,还能直接入机巧阁,若能更进一步,亦可担任我柳家之客卿。”
很显然,这拜山大典的举行不仅是宗门在招收弟子,各个修仙家族也已经同样在做这些事情。
方鸿神识扫过老者身后的五件法器,在一件小型丹炉上多留意了一番,最后又仔细探了探被重新摆上桌的六个傀儡小人,隨即摇了摇头。
御物之术是最为基础的一项术法,一心多用则是修行道路上基础中的基础,一个连一心多用都做不到,无法同时御物、施法、疾行的修行者,多半就是一个废物。
方鸿自认自己的御物之术还过得去,只是这御使傀儡小人战斗,精通傀儡之道的修士自然有其优势,並非完全是单纯的御物比斗。
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吸引力不够。
不管是机巧阁,还是柳家客卿,对方鸿来说都还不如那件小型丹炉来得有吸引力。
“我俩不通机关傀儡之道,就不献丑了。”
从几件法器之上收回目光,古青松出声予以了拒绝。
法器品质不凡,都是上品,可这恰恰从侧面证明了这等比斗的难度。
没有在一处久留,两人一家又一家店铺逛著,各自买了些东西,也卖了些东西。
在这个过程中,方鸿第一次有了种逛街是在享受的感觉。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坊市中五八门的事与物,正在飞速填补著他所缺失的那部分。
能够参考他人的经验,能在他人记忆中汲取知识的他所缺失的其实不是见识,而是最为精確的参照。
如今,记忆中的诸多事物一下子有了真实的对照,那种快速的、彻底的將他人经验化为己用的感觉,让他有种自身正在飞速消化知识的错觉。
这种感觉相当不错,只是一路了解下来,各种低阶符纸、精血、灵墨、丹砂的价格对方鸿来说,就不怎么友好了。
“道友有心做些符籙生意?”
用意明显的事情被看穿,方鸿自然不会感到意外,“初来乍到总不能坐吃山空,不过这一路看下来,也把我想进这一行的心思消得七七八八了。”
不是说符籙这一行赚不到灵石,只是不管什么市场,一旦饱和就必然会出现內卷现象。
修仙百艺,符籙一道可谓是最为基础,最为实用,也是入门门槛较低的一门技艺,学得人多並不奇怪,只是学的人多了,画得多了,价格想要上去自然也就难了。
就以当下所知的物价来看,做一阶符籙的生意最多也就赚个辛苦钱。
二阶以上的符籙,行情倒是相当不错。
只是踏上修行之路,哪怕是技艺一道,最为重要、也最为基础的终归还是修为。
炼气修士不是无法画出二阶符籙,就算技艺有些不足,也可以用材料来凑,但这就不是做生意了。
手艺人,想要在一个行当里混饭吃,看得终究还是手艺的高下。
自身修为在几个月前才堪堪步入炼气后期,也非专精符籙一道,就以自身当下的技艺水平,在不亏损的前提条件下,別说二阶符籙了,就是稳定產出准二阶符籙,也很难做到。
真要入这一行,还要多练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