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过，想要通关『迷失』类幽世，重点在於洞察规则，利用规则找到並开启离开的通道。
“规则二已经確认是我们回到现实的『通道』，那规则四存在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按下车铃，车上所有人都会死，那我们不按了唄，按下去全都会死，不如老老实实遵循规则二离开这个鬼地方。”
“嗯。”李陌给予肯定的答覆，主动来到后车门把手边，盯著那颗橘黄色圆形按钮。
按下不能说百分百死，如果按下去恰好是地狱公交车脱离幽世，去往现实的收尾阶段，说不定真能抵达现实世界的终点站。
或者实力强悍，足以横扫整片诡异乡村的顶尖亡者出现。
可那种概率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第一种概率都比第二种概率大。
“这也是我一直不理解的地方。对於我们来说，只要在下车前遵守规则一、三，然后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確保公交车停车时是先开门再有广播声，就能顺利脱离幽世。”
“规则四完全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或者说，这条规则压根就不是给目前我们准备的。
“或许是某种楔子，通关的契机。但那与你们无关，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李陌快速思考，找出了违和感的来源。
乘客只需要遵守前三条规则，就能顺利回到现实，那规则四的作用在哪？
李陌有两种猜测——
一：幽世的恶意，记忆被扭曲，规则四成为了最直接的死亡规则。
诱导公交车內被精神压力压垮的乘客按下按钮，然后触发死亡规则引来恐怖袭击，全员团灭，无一生还。
二：下车铃按下后，公交车会减速，然后抵达一个未知的地方——通关幽世的真正条件。
至於是哪里，危险还是安全无可得知，但绝不是普通人和人工亡者可以插手的地方。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於此刻还活著的人来说，只需要无视，老老实实遵守前面三条车內规则就足够了。
然而这个想法没持续太久，公交车再次减速，停下，打开后车门，车內空调开始运转，尖锐的广播声传出——
“请亡者以外的乘客下车，您的站点已经抵达，请下车。
“请亡者以外的乘客下车，您的站点已经抵达，请下车。”
广播念出最后一批可以下车的乘客名字，其中，没有李陌
“兄弟，空调恢復了，广播在车门开了才发声，那我们可以走了嘛？”
几名学生询问，没有立刻著急下车，而是在等李陌的指示。
谁也不知道情况会不会有变化与陷阱，兴许李陌又发现了什么也说不定。
没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都想要儘可能的保险一点。
李陌抬起头，將手伸在空调气流输出的地方，感受到那股舒適的清凉后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指向苏柔：“可以，你们把她带走，她对我来说很重要，帮我把她送到家，不要有別的想法和动作，我是亡者，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只要我愿意，隨时都可以全球通缉你们。”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警告，將所有人的样貌统统记下。
旋即看向身旁的女孩，叮嘱道：“在我回来前，你不要乘坐公交车了，直接打的士回家。”
几名学生拍著胸脯，笑声爽朗却难掩敬畏，他们很清楚李陌这种行为，並没有觉得生气。
“哈哈哈，放心吧！哥几个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坏人，你救了我，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放心，我们自掏腰包，给你女朋友送到计程车上就走。这样兄弟你应该放心了吧？”
几人大大咧咧的喊话，临走前还不忘给李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意思是——我懂！兄弟，我真的懂！都哥们！
见眾人一一离开，李陌也没再说什么，心间沉甸甸的巨石终於轰然落地，紧绷的肩膀稍稍鬆弛下来。
就在苏柔低著头，跟隨眾人即將踏出门口的剎那，她却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没有丝毫犹豫，像是被压抑已久的情感终於决堤，如同迷途归家的孩童，一头撞进李陌的怀里，脸颊深深埋进沾染著汗液与血腥气的衣衫。
李陌身形微微一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柔细微的颤抖，以及胸前衣料上迅速瀰漫开来的两小片湿润。
须臾间，极其廉价的，与极其昂贵的事物掺和在一起
这个拥抱短暂得如同错觉。
不等李陌作出任何反应，苏柔已猛地向后退开一步，迅速低下头，刘海遮掩了她通红眼眶和所有失措的表情，轻启唇瓣。
声音有些哽咽，支支吾吾的，难以听清。
“我…我还有好多好多话必须要亲口告诉你，要说很久，不，是非常非常久！”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苏柔抬起头，朦朧地望著李陌，“我都会等你”
话音很快隨著纤细而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雨滴声里，残存下来的，只有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梔子开般的淡淡馨香。
李陌坐回车厢后方的座位上，呼吸节奏保持雨刮器的晃动频率，略显年轻的神情，显露不符合身份年龄的疲惫与苦涩。
“就算这次侥倖活下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也许我应该去找秦时，问问他有什么办法。他的能力並不弱，而且对亡者与幽世的理解相当完整，是老牌亡者，却依旧保持健康的思维方式。”
“哪怕是被完整记忆取代，也不可能这么平静。”
本来打算和秦时两不相欠，大道朝天，各走各路。
但现在，李陌改变了主意。
秦时说得对，没有哪名亡者能真正融入正常的社会里，即使所有普通人都愿意接纳，自身的状態也不允许。
幽世里的记忆，是亡者不得不面对吸收的处境。
哪怕性格与习惯將变得面目全非，哪怕人格极有可能被彻底取代，也必须抓住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