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晋兵眼神凶悍,上下打量著李征,见他衣衫襤褸,脸上带著未乾的血污,虽然强装镇定,但握著女童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王奕目光扫过李征的手,指节粗糙,没有半点握笔习字的茧子。
他嗤笑一声:“哪来的野小子?!滚开!少在这添乱!”他根本不信这少年能有什么本事。
李征强压住狂跳的心臟,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甚至有一丝世家子弟特有的骄横:“放肆!我乃陇西李氏子弟!尔等安敢无礼!”
“我与家妹在慌乱中和族人走散,之所以穿的破旧也只为了不引起胡人的注意!!”
李征只知道陇西李氏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家族,至於在西晋时期有没有用纯属瞎矇,只希望这个名头够唬人,能镇住当前局面。
他指著板车上气息奄奄的人道:“此人失血过多,心血將竭!再不止血,半刻钟內必死无疑!我能救他!条件是尔等护我兄妹二人安全出城!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陇西李氏?”王奕和他身后的士兵们明显一愣,互相看了看,眼中惊疑不定,有的露出了迷茫。
虽然他们没听过陇西李氏的名头,但看这少年的气势,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在这乱世,一个士族子弟的承诺和重谢,对他们这些前途未卜的溃兵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更何况,队主眼看就要断气了,死马当活马医?
王奕盯著李征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嚇得小脸煞白的李瑛,最终,为救队主和对“重谢”的渴望压过了怀疑。
他一咬牙,收刀入鞘:“好!李郎君!若你真能救活队主,老子这条命就卖给你!护你出城!若你救不了,或者敢耍样”他眼中凶光一闪,没再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
“好!”李征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衝到板车前,语速飞快地下令,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给我酒,最烈的酒!乾净的水!烧开!乾净的布!止血的药,你们应该有止血的草药吧?草木灰也行!”
李征快速解开包扎伤口的布条,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伤口狰狞,断裂的血管和肌肉组织清晰可见,还在缓慢渗著血。
士兵们被他一连串的命令弄得有些懵,但见他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不像作假,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解下自己的水囊,有人慌忙去找柴火和瓦罐烧水,有人撕下自己相对乾净的里衣下摆。
一个士兵从怀里摸出几片艾叶:“只有这个!”
“可以!”李征一把抓过,他顾不得许多,將断臂抬高,用指压法按住伤员的止血点减缓出血速度,没有止血钳,没有缝合线,没有血袋和青霉素,更没有时间浪费,他也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施救。
“小郎君,张某这条命就交给你了。”张武躺在板车上虚弱的说道。
“张將军放心,血我肯定能止住,但过程会有点疼。”
“张某也打过十几场仗了,岂会怕疼!”
李征接过王奕递来的水囊,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酒气冲了出来。
这酒浑浊发黄,度数很低,消毒效果堪忧,但此刻別无选择!
他將水囊里的劣酒倾倒在那恐怖的断臂上清理伤口!
李征毫不停顿,將酒递给旁边的士兵:“继续倒,別停,慢点!”后又让另一名士兵接替他按压的穴位。
將布条放在水中沸煮,又用刀柄將艾叶碾碎,最后將刀放在火上炙烤。
他从沸水中捞出布条,不顾烫手拧乾,对断臂实行环形施压缠绕,直到感觉布条下的动脉搏动变弱。
李征又从火中取出刀,就在他准备对还在流血的血管进行点触式灼烧时,他的手被一个晋兵按住了。
“你想干什么?”晋兵怒道。 “救人!”
“救人?我看你是想杀人!”王奕也恶狠狠地看向李征。
李征也没退缩,迎著他的目光,用充满专业性权威的口吻怒道:“蠢货!血再流下去他就死了!让开!”
张武此时开口说话:“让小郎君试试,我见过有人用烙铁止血,或许可行。”
那个晋兵听到张武这么说,鬆开了抓住李征的手。
“滋!”
李征快速用刀尖烫还在流血的地方,一触即离,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瀰漫开来。
张武身体一挺,疼的彻底昏死过去,到最后也没叫出一声,但伤口处肉眼可见的流血终於停止了。
最后將捣碎的艾叶抹在布条上,重新將伤口包扎起来,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令人心悸的冷静。
“血好像真的止住了?”一个士兵难以置信地低呼。
“队主队主还有气!”另一个士兵探了探张武的鼻息,惊喜道。
王奕看著李征,眼神彻底变了,从怀疑到震惊,甚至有点敬畏。
这个少年郎刚才的动作,又快又准又狠,手段看著极其残酷,但效果立竿见影!这绝对不是普通少年能有的本事!莫非他真的是陇西李氏子弟?或者有別的门道?
李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种止血方式他也是第一次做。
“只是暂时稳定住了,但要儘快找地方静养,否则伤口感染不对!是邪气入体,神仙难救!”李征低声说道,“现在,履行你们的承诺,护送我们出城。”
他握紧手中的环首刀,预防对方突然发难,他承认他在赌,赌这群人的人品,但这群人一直战斗到城破都还没逃,更是拼死保护队主,这样的一群人值得他一赌。
王奕看了眼脸色依旧惨白,但气息逐渐平稳的张武,重重点头:“好!兄弟们,抬好队主,护住李郎君和小娘子,我们衝出去!”
由於人数过多,他们分成三队向城门走去,一队护住李征兄妹,一队抬著张武,一队在最前方探路。
就在他们快要到城门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小巷传来一阵极度惊恐的少女挣扎声和鲜卑人粗野的调笑声。
隨著不断地靠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王奕回头看到李征的面色有些不对,低声说道:“別管閒事。”
李征的脚步微顿,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自保尚且艰难,何况救人?
但那挣扎声中的绝望与无助,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看到王奕等几个士兵的手也紧紧握住刀柄,显然也在极力地克制自己的衝动,现在整个鄴城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他们这一小波人根本无力回天。
而且他们的队伍中还有伤员,有累赘,如果打斗声引来大队鲜卑兵,那一个都跑不了。
可如果自己没穿越过来,他身后的妹妹
李征內心无比煎熬,连自己走偏了路都没发现,就在走到小巷拐角时,正巧和一个鲜卑兵撞个正著。
那个鲜卑兵像拽牲口一样拽著一名少女的头髮,在地上拖著走。
少女粗布麻衣,身形纤细,她没放弃反抗,拼命地抓挠,双脚乱蹬。
李征和那个鲜卑兵大眼瞪小眼。
鲜卑兵大喊一声,说了什么李征听不懂的话。
王奕回头发现状况破口怒骂:“妈的!兄弟们!杀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