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勒住马韁,目光深沉地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呼吸著带有咸腥味的海风。
嶗山临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山下又有良田可垦,沿海可获渔盐之利,正是他与冯青討论后,精心挑选的立足之地。
度过黄河后,月余的跋涉已將队伍磨出了筋骨。
原本以为能偏安一隅的青州,如今亦是流民遍地。
一路行来,遇到的大小山贼,流民武装不下十余起,都被其士兵击退,这也使新吸纳的流民將结阵二字刻进本能。
他的六百人队伍现已扩充至千人以上,士兵也增加到四百人,李征亲手编订了严苛军纪,三令五申,辅以分明的赏罚,倒也执行得有模有样。
当然也有不顺利的时候,一开始的坞堡民由於见识过李征的“仙长模式”,绝大多数都对他很服从。
但新收编的流民总有些刺头想闹事,最终不是被罚粮就是被驱离出队,甚至有两个反投山贼来抢粮,被李征亲手斩杀。
“公子,前面就是嶗山了。”崔谨策马上前,低声道,“斥候在附近渔民打探到,这一带已是有主之地,山下还有一坞堡。”
“还是有人捷足先登了。”李征双眼微眯,远眺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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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乱世之中,但凡適合屯垦、易守难攻的地方,必然会被各路势力盯上。
“可探得是哪方势力?是当地士族豪强?还是流民山贼?”
“那渔民语焉不详,只说是王將军,此人凶悍狡诈,靠强征渔货,打劫商旅为生,並占据了山脚下的坞堡,经常骚扰附近渔村。”
“王將军是官兵?还是被打散的溃军?”李征摸著下巴喃喃自语,他长途跋涉,来都来了,可没打算这么简单就放弃。
徐丰眉宇间露出忧色:“公子,此地易守难攻,坞堡坚固,强取恐代价惨重。”
“我明白,但也要先寻个落脚处,明日我带人去会会那个王將军。”
队伍行进到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崖壁陡峭,风声呜咽。
李征勒马先瞥了眼两侧崖壁的阴影,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咻咻咻!”
就在这时,毫无徵兆地,二三十支箭矢从两侧崖顶射了下来,大多钉在队伍前方的地上或盾牌上,准头全无,只造成了几人轻微擦伤。
“敌袭!列阵!”张武反应极快,一声令下。
赵蛮那铁塔般的身躯已横跨一步,巨大的包铁木盾举到李征身前,將他护得严严实实。士兵们也迅速举盾,长枪前指,弓弩手警惕地望向崖顶。
阵型虽不乱,但一些新收编的士兵脸上还是掠过一丝紧张,毕竟身处险地,敌情不明。
一个破锣嗓子从左侧崖顶响起,声音在山谷的峭壁间反覆迴荡,显得声势惊人:“下面的肥羊听著!镇海將军在此!手下兄弟上千!速速留下粮食女人,饶尔等不死!否则,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山谷的回音层层叠叠,如同有千军万马在怒吼,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上千人?!”
“这…这声音好大…”
队伍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紧张的气氛瞬间瀰漫开来,连张武、王奕等老兵都眉头紧锁,凝神戒备,毕竟这声势確实骇人。 李征却忽然笑了,他看著地上零散射过来的箭矢,有铁箭、有骨箭、甚至还有不少竹箭,他拾起脚边的竹箭,只是用火把尖头烤硬而已。
“呵,”李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回声的余韵,带著一丝戏謔和瞭然,“上千人?好大的阵仗。”
他隨手將那支简陋的竹箭丟在地上:“懂得利用这山谷回声来唬人,倒也不算蠢到家。”
李征嘴角噙著一抹冷嘲,隨即下令:“王奕,华康!”
“在!”
“你二人各带一百人,从左右两侧山峰包抄过去,给我把上面的“千军万马”请下来!”
“得令!”王奕、华康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立刻点齐人手,分头向两侧山坡摸去。
崖顶瞬间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叫骂和骚动:
“不好!他们上来了!”
“看起来不好惹啊!”
“碰上硬茬了!”
山下的眾人听著上面鸡飞狗跳的动静,再看看李征气定神閒的模样,紧绷的神经顿时放鬆下来,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嗤笑出声。
刚才那“上千人”的恐怖回音,此刻听起来显得无比滑稽。
不过片刻功夫,王奕和华康便带著各自的人从山坡上下来,像赶羊一样押下来百来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山贼。
这群乌合之眾向来欺软怕硬,遇到真正能打的队伍就不堪一击。
为首一个麻脸汉子被王奕像拎小鸡一样提到李征马前,扑通一声跪下,抖如筛糠。
李征居高临下,声音平淡问道:“刚才就是你喊的?喊的很大声啊。”
“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敢了!”麻脸汉子连连磕头,显然被王奕他们刚才的阵势嚇坏了。
只是一个交锋,他们这群乌合之眾就被杀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个没见过的铁荆棘太碍事了。
“你们就这么点人,怎么敢劫我这么大的队伍?”
“回…回大人!”罗老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小的看大人的队伍里有老弱妇孺,衣衫…衣衫也不甚光鲜,以为是…是流民凑起来的大队往常这种队伍,嚇唬两遍,再…再一衝,多半就…就散了没成想今日衝撞了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他恨不得把头磕进地里。
李征看了看山谷环境,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利用这山谷回音的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回大人,我叫罗老六,是镇海將军王將军的人,这主意是王將军想出来的。”
“王將军?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有多少人?”
“他…他就是这里的山贼头!山寨加坞堡里,拢共…拢共有五六百口子!”罗老六竹筒倒豆子,语速快得惊人,生怕说慢了就没了脑袋。
“王將军他…他昨儿个一早就带著二百號精壮兄弟,去即墨那边『借粮』去了现在看守坞堡的是刘三疤,至於王將军以前是干啥的,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们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跟著他…混口饭吃罢了!”
李征与徐丰对视一眼,心中瞭然,王將军不在!坞堡空虚!
他眼神一冷,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