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阳光穿透云层,將掛在松枝上的积雪融化,寒风颳过,带起细碎的雪沫,空气清冷,格外醒神。
山中一片僻静的背风坡,还有些许残雪未消,露出底下枯黄的草丛。
许灵芝带著李瑛和几名少女,小心翼翼地搜寻著山中的药材,女孩们的鼻尖都冻得通红,呵出朵朵白气。
“灵芝姐姐”李瑛撅著小嘴,声音闷闷的,小脚踢了一下地上的雪块。
“哥他又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了,最近总是这样,他是不是嫌我烦,不想要我了?”小姑娘心思敏感,最近被李征冷落,难免有些委屈。
许灵芝停下脚步,將李瑛冰凉的小手捂在自己的掌心里,柔声道:“傻丫头,公子最疼的就是你,怎么会不要你呢?他是真有要紧事,在为我们所有人能不能吃饱穿暖想办法呢。”
一旁的杜秀儿將脑袋凑过来,她如今已活泼许多,自从被李征他们从那如同地狱中的窝棚救出来,她就一直跟在许灵芝身边。
她压低声音,带著分享秘密的兴奋:“那天我瞧见崔郎君和那位夏郎君在公子房中待了一整夜,三位郎君关起门来日夜相对,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许灵芝轻轻瞪了她一眼,语气嗔怪:“就你观察得仔细,公子的事也是能胡乱揣测的?再嚼舌根,小心我罚你今晚不许吃饭。
杜秀儿吐了吐舌头,却仗著近来熟悉了,又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替许姐姐你留心著嘛!我可听人说过,那些世家贵公子们大多偏好男风。”
“咱们公子这般人物,相貌好,本事大,如今又和那两个俊俏郎君关在一处许姐姐,你可得多上心些!像公子这么好的郎君,这世上可再难寻第二个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许灵芝真的有些羞恼了,作势要打,杜秀儿连忙闪开。
李瑛却仰起小脸,眨著大眼睛,天真无邪地插话道:“灵芝姐姐不愿做我的嫂嫂吗?瑛儿很喜欢灵芝姐姐呢!”
许灵芝眼神一黯,替李瑛拢了拢兜帽,声音轻得像嘆息:“瑛儿,別瞎说,我我能蒙公子收留,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奢求其他,能这样看著你们平安喜乐,我便知足了。”
她的话语里藏著难以言说的情愫,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山下那座坞堡方向。
坞堡內,李征的居室门窗紧闭,却挡不住一股清冷幽邃的松香味道瀰漫出来。
李征小心翼翼地拿起桌案上,小型蒸馏器旁的小陶瓶,凑到鼻尖轻轻一嗅,一股带著山林间苍松翠柏特有芬芳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成功了!”李征长吁一口气,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这几天他不眠不休,反覆推敲、试验,利用蒸馏法提取松针精油,再与少量珍贵香料进行调和,终於让他將简易香水做出来了。
这个点子的诞生,源於那夜他与崔谨、陆夏三人关於“合法快钱”的彻夜长谈。
他们二人都出身世家大族,比李征这个穿越黑户更能意识到什么是豪门所需。
陆夏更是久居洛阳,深知当下名士风气,那些標榜“风度”的名士们,追求极致的风雅与放达,却偏偏普遍不爱沐浴。
为了掩盖体味、彰显身份,他们极度依赖薰香。
但薰香过程极其繁琐,需以名贵香木日夜不停地薰染衣袍,耗时耗力,且香气浓烈单一,带著烟火气。 於是李征就想到研製香水,只需滴几滴於腕间、衣领,便能持香许久,即清雅脱俗,又省时省力,完美契合了士族既要风雅又要便利的潜在需求。
其价值,绝非粮食布匹可以衡量,它就是打开士族宝库的金钥匙。
“赵蛮!”李征推开房门,冷风捲入,让他精神一振,“速请徐先生、夏公子、崔谨过来!”
不多时,三人齐聚,一进屋便被那异香吸引。
“如何?”李征將香水递到三人面前。
崔谨接过,深吸一口,赞道:“妙极!此香清新,意境深远,必能引得那些自命风雅之人追捧!”
陆夏也讚嘆道:“我幼年曾在洛阳见石崇斗富,所用香料无比奢靡,却也无此自然灵韵!李兄此法,堪称点石成金!”
徐丰抚须沉吟,面露忧色:“此物虽妙,然怀璧其罪,一旦面世,必引贪婪之辈覬覦。若知是流民所出,恐招致强取豪夺,甚至杀身之祸!”
陆夏点头附和:“徐先生所言极是,此物本身合法,但售卖之人若无相称身份,便是稚子抱金行於闹市。”
崔谨沉思片刻道:“这次需要公子亲身前往,一是此物关係重大,不容有失,需您临机决断。”
“二是藉此机会,亲眼看看这嶗山之外的世情,结交或判断哪些势力可为援,哪些需警惕,困守嶗山,终非长久之计。”
李征頷首,这正是他心中所想,嶗山是根基,但他必须走出去。
崔谨接著说道:“公子需得假託一个足够显赫、令人不敢轻辱的士族身份。唯有如此,方能从容周旋於豪强之间,议定价格,全身而退。”
“陇西李氏如何?”李征问。
崔谨摇头:“太远,震慑不足,只可惜青州有清河崔氏旁支驻足,否则便可冒充崔氏。”
陆夏此时提醒道:“如冒充顶流,其名声太大,结识的人脉又广,若对谱系不熟,更易生破绽。”
徐丰微微一笑:“既如此,赵郡李氏如何?虽不是望族,但与公子同为李姓,近年迁回祖宅平棘县,乃名將李牧之后,门第清华,声望足以令人不敢妄动。”
“我母便为赵郡李氏之女,其中谱系渊源、家族人物、姻亲故旧,丰可细细擬来,务必周密。”
“好!就赵郡李氏,关於族谱信物,就有劳先生了!”李征一锤定音。
接下来数日,李征开始了紧张的“转型培训”。
嶗山事务暂交徐丰、华盛、张武共同处理。而他则被崔谨和陆夏这两位真正的士族子弟进行了全方位的塑造。
什么行走、坐姿、作揖、言谈,甚至连眼神和饮食方式都有讲究,就突出一个“优雅”。
也让李征深刻理解了这个时代所代表的等级秩序、身份认同和社交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