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心中一凛,脸上本能的掛上了一副无辜又错愕的表情,试图挤出一点笑容:
“依依姑娘,这话从何说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柳依依根本不吃这一套,声音更加尖锐,直接打断了他。
她猛得回头,对著巷口阴影喊道:
“哥!你出来!”
又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低著头,脸上火烧火燎,几乎不敢看任何人。
正是柳玉关。
林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但嘴上却更快了一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慍怒:
“柳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之间是不是”
“林林少,对不住。”
柳玉关根本不敢看林凡的眼睛,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契和两袋灵石,抓在手中,却又不敢上前。
柳依依见自己兄长一副怂样,一把將东西夺过,用力砸向林凡!
“我们不要你的东西!”
地契和沉甸甸的储物袋砸在林凡胸口,然后掉落在他脚边。
东西本身不疼,但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將林凡还未说完的狡辩彻底打了回去。
他愣愣的低著头,看著脚边的东西,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无辜与慍怒瞬间冻结,碎裂。
为什么要这样?
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又何必搞得像要撇清什么脏东西一样?
突然,一个念头从他心头升起,让他忍不住身体开始颤抖。
送过的云烟,“恰到好处”地在这里现身又离去。
结过仇的血海宗邪修,“恰到好处”地隱匿在他的擂台之中。
参加过擂台的柳玉关,因为是枫城人,自己“恰到好处”地多给了他一份地契。
这份地契,又“恰到好处”地让柳玉关交给了被小胖救下的妹妹。
送老嫗鲜,识破戒指陷阱,贿赂柳玉关,英雄救美覆盖任务槽。
好像这里每一局,自己都在贏。
直到被“恰到好处”出现在这里的柳依依,用砸过来的灵石撕碎。
他妈的!
哪有这么巧?
哪能这么巧?
林凡的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实——
他所有的“胜利”,所有的“骚操作”,所有的“反套路”
看似都在打破规则的行为,实则都精准地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框架里,非但没有真正打破什么,反而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推动了剧情向著更“精彩”、更“曲折”的方向发展!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他只是棋盘上一颗自以为是的棋子。
甚至连他的“反抗”,都是棋局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为了让这齣戏更好看而设置的衝突和高潮!
“呵呵呵哈哈哈。”
林凡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变得癲狂。
“凡哥?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林小胖忍著痛,焦急地看著行为反常的林凡,挣扎著想上前。
看著小胖直到此刻还在关心自己,林凡那被冰冷真相冻结的心,像是被猛地刺入了一根温暖的针,疼得剧烈收缩。
欺骗这样一个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人,他林凡,到底算什么?
“小胖我”
巨大的愧疚感让林凡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切真相。
“我骗”
但林小胖却用手按住林凡,摇了摇头,制止了他要说下去的话。
“凡哥,我知道的。”
然后,林小胖轻轻地將一条裤腿给拉起来。
上面是几条清晰的,已经结痂的伤疤,像是与动物打架以后留下的爪痕。
“凡哥。”
林小胖的声音很轻。
“其实那天我们捡到剑回去以后,我觉得自己行了,刚好看见大黄在门口吠,想著练练手”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打过,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
林凡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小胖早就知道了?
“但是没关係!”
小胖急忙抬头,眼神急切,仿佛生怕林凡难过:
“真的!凡哥,我知道你肯定是为我好!跟你一起当『天命之子』这几天,是我最高兴的日子!就算是假假的,我也愿意陪你继续演下去。”
林凡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羞愧和感动將他淹没。
然而,一旁的柳依依却再也看不下去了。
“小胖哥!你还在替他说话!”
她心痛又愤怒地喊道,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林凡:
“林凡!你看见了?!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维护你!可你呢!”
“你从一开始就在操控他!把他当成你的提线木偶!让他按照你写的剧本,像一个小丑一样在擂台上卖力表演!你现在”
“依依,你別说!”
林小胖不顾伤势,衝过去强行喝止住柳依依。
但“操控”这个词,依旧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林凡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看看一脸愤怒鄙夷的柳依依,再看看身旁眼神纯粹、甚至带著一丝恳求的林小胖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林小胖正扮演著他“安排”的“天命之子”。
而镜子外,他林凡,何尝不是在扮演著“作者”安排的那个“反抗者”?!
区別就是,自己种种跳樑小丑一般的反抗,这种暗地里缝合的手段,比自己更加高明。
他茫然的看向林小胖,又看了看他腿上的伤痕。
恰到好处。
这也是为了推动剧情精心设计的一环?
我分不清啊。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癲狂,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林凡不再颤抖,不再嘶吼,脸上甚至没有了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空洞。
“我输了。”
“输了?凡哥,什么输了?”
林小胖还在焦急的追问,试图理解林凡这突如其来的平静。
林凡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再看小胖和柳依依一眼。
他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然后一步一步地,踉踉蹌蹌朝林府的方向走去。
“凡哥!”
林小胖忍著痛想追上去,却被柳依依死死拉住。
“让他走!”柳依依看著林凡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语气复杂,愤怒中终究还是掺进了一丝不忍。
林凡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只是走著,麻木地走著,如同行尸走肉。
【滋!!!——警告!警告!】
【宿主精神状態滋滋极度不稳定!】
【认知框架崩塌否定】
【逻辑模块过载尝试修復修復失败】
一直半卡顿的界面,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起来,红色的错误警告以及如瀑布般的乱码,在眼前疯狂弹出,几乎覆盖了林凡整个视野,將眼前熟悉的街道都染得光怪陆离,扭曲变形。
这剧烈的系统反应,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系统还在”的实感,反而更像是一种对他彻底崩溃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无情嘲讽。
我的绝望,也在预料之中吗?
林凡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他冲回林府,撞开了所有试图问候的下人,像一阵风般卷过迴廊,重重摔上房门,缩在椅子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
“分不清啊。我真的分不清啊。”
林凡喃喃自语,呆呆地望著眼前那片已被疯狂闪烁的系统乱码彻底覆盖、扭曲的世界。
纱窗外最后的天光,也被这无序跳动的冰冷光影无情地侵蚀、吞没,最终,一切都被窗外彻底降临的黑暗所吞噬。
“咔嚓。”
门锁声音响起,敖泡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凡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