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落下来的瞬间,白祈吓得险些背过气去。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严严实实的毛团子,兔耳朵紧紧贴在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震得他浑身都跟着发颤。
完了完了,战神这是要替天行道,把他这只小兔妖也斩草除根了?
他还没来得及化形,还没来得及吃一口仙界的灵果,就要变成兔肉馅饼了吗?
白祈越想越委屈,红眼睛里的水汽越积越多,眼看就要掉下来,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怕眼泪砸在雪地上,会被战神发现自己的踪迹。
树洞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双覆着银白战甲的靴子停在外面,靴底沾着细碎的雪沫,在雪地里格外显眼。紧接着,一道冷冽的气息探了进来,带着雪的清寒,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仙者的清冽檀香。
白祈的鼻尖动了动,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入目的是一片莹白的战甲,战甲的纹路精致繁复,泛着冷光,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肤色冷白,骨节分明。
那只手正悬在半空中,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伸进来。
白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树洞深处又缩了缩,结果动作太急,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树壁上。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树洞里格外响亮。
白祈:“……”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外面的人似乎被这声动静逗得顿了一下,紧接着,那只手终于动了。
指尖修长,带着薄茧,轻轻拨开挡在洞口的枯枝败叶,动作竟意外的轻柔,没有半点战神的杀伐之气。
光线倏地亮了几分,白祈被迫暴露在光线下,无处可躲。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冷冽的墨眸,落在自己身上。
苍夜的目光,先是落在他那团雪白的绒毛上,然后缓缓上移,掠过他耷拉的兔耳朵,最后停在他那双湿漉漉的红眼睛上。
那双素来冰封万里的眸子,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白祈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紧张得爪子都要抠进雪里了。他咽了咽口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弱弱地开口:“战、战神大人……我……我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
苍夜没说话,只是蹲在洞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白祈被他看得更慌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没有害人……我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兔妖……黑熊精要扒我的皮……我才躲进来的……”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兔耳朵耷拉得更厉害了,活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可怜。
苍夜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双墨眸里的冷意,似乎淡了几分。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白祈那身蓬松柔软的兔毛上。
雪白色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手感极好,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苍夜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他活了数万年,斩过妖,除过魔,见过三界最瑰丽的风景,也见过最丑陋的人心,从未对任何事物动过心。
可此刻,看着树洞里那团软乎乎的、还在微微发抖的毛团子,他的心,竟奇异地痒了一下。
毛绒控的本能,在这一刻疯狂叫嚣。
他想伸手,想摸摸那身柔软的绒毛,想把这个小团子抱在怀里,揉一揉,搓一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苍夜强行压了下去。
他是仙界战神,是三界敬仰的存在,怎么能对一只小兔妖产生这种……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苍夜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自己冷面战神的形象,薄唇微启,吐出的声音依旧冷硬:“出来。”
白祈吓得一哆嗦。
出来?出去了会不会被他一枪捅死?
他犹豫着,不肯动,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红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苍夜,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兔子。
苍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痒意更甚。
他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冷硬,却隐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劝:“出来,我不杀你。”
白祈还是不敢动。
开玩笑,战神的话能信吗?说不定他一出去,就被扒皮抽筋了!
苍夜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
他生平第一次,对一只小兔妖束手无策。
杀了?舍不得。那身绒毛看起来那么软,杀了太可惜了。
不杀?这小东西缩在树洞里,像块粘在地上的牛皮糖,怎么都不肯出来。
苍夜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
白祈吓得眼睛一闭,浑身紧绷,心想完了,战神要动手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的仙力,轻轻将他包裹住。
那股仙力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檀香,不像黑熊精的妖气那样腥膻,也不像蛇妖的妖气那样阴冷,让人莫名的安心。
白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紧接着,便被那股仙力托着,缓缓飞出了树洞。
他被迫暴露在漫天风雪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睁开眼睛,撞进了一双深邃的墨眸里。
苍夜正蹲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面无表情,可那双墨眸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
白祈愣了愣。
下一秒,他感觉头顶一沉。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兔耳朵上。
苍夜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兔毛,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白祈:“???”
他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战神……战神在摸他的耳朵?
不是要杀他吗?怎么突然摸起耳朵来了?
难道……难道战神喜欢摸耳朵?
白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001的话——毛绒控。
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战神不是要杀他,是看上了他的毛!
这个发现,让白祈又惊又喜。
惊的是,堂堂仙界战神,竟然真的是个毛绒控;喜的是,他不用死了!
苍夜摸了一会儿兔耳朵,似乎还觉得不够,指尖又往下移,轻轻揉了揉白祈圆滚滚的身子。
软的,糯的,像一团。
苍夜的眸色深了几分,指尖的动作,又轻柔了几分。
他活了数万年,第一次觉得,原来毛绒绒的小东西,竟然这么可爱。
白祈被他摸得浑身发软,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他偷偷抬眼,看着苍夜那张冷硬的脸。
战神大人依旧面无表情,眉头微蹙,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大事,可他的手,却诚实地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这反差,萌得白祈心头一颤。
他忍不住,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苍夜的掌心。
柔软的绒毛蹭过掌心的薄茧,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苍夜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对上白祈那双湿漉漉的红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信任和依赖,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映着漫天风雪,也映着他的身影。
苍夜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掌心里这团软乎乎的毛团子,忽然觉得,把他带回战神殿,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以后再也不用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发呆了。
至少,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毛绒绒。
苍夜收回手,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依旧冷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跟我走。”
白祈眨了眨红眼睛。
跟他走?去战神殿?
那里是不是有吃不完的灵果?是不是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白祈的眼睛亮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欢快地应道:“好!”
苍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可惜,动作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抬手,召来一道柔光,将白祈轻轻裹住,然后转身,朝着仙界的方向走去。
银白的战甲,在漫天风雪里泛着冷光,怀里的毛团子,却软得像一团云。
冷面战神和他的毛绒绒小兔妖,就这么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折月山的风雪里。
只留下地上黑熊精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雪地,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
而我们可爱的小兔妖白祈,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跟,就跟出了一段跨越三界的,啼笑皆非的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