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的雨总是在不经意间到来。
舅舅出门到市里办事了,前台休假还没回来,接待工作就落到了夏寧身上。
当然,这个天气,客人往往很少,一些提前在网上预订的客人也会取消订单。
所以,夏寧把夏云打发上楼做暑假作业后,就一直在网页上刷著视频。
夏云上楼前恶狠狠地瞪著夏寧,“为什么你没有作业?”
“哦我转学了。”
“玛德我也要转学。”夏云咬牙切齿,握笔的拳头攥得前所未有的紧。
“不许说脏话。”夏寧看著屏幕,头也不抬地说。
视频看累了,他转头望著窗外的雨,整个屏山镇都被泡在了雨水里,看样子今天是没法跟顾知春见面了。
这些天夏寧有思考过自己的超能力,从小到大,他印象中只发动过三次。
一次是关於便利店爷爷,一次是关於母亲,还有一次是关於顾知春。
某种程度上看都是和自己有关联的人,至少是认识的人。
其中便利店爷爷和自己的联繫並不深,是否就意味著只要是自己对其有印象的人,如果会在未来的较短时间內死亡,自己都能看到死亡预告?
所以他和顾知春这几天没事就往屏山镇的各个区域钻,夏寧目光儘可能地聚焦在每一个有可能成为受害者的人身上。
上一名受害者是顾知春,所以夏寧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像她这样的年轻女孩身上,然后被顾知春在一旁锐评他贼眉鼠眼盯著人白大腿看的样子好像变態。
为了拯救屏山镇,夏寧情愿背上这样的骂名,毕竟十六七岁的大腿,看上去总是令人心旷神怡。
不过今天看来是泡汤了,只能帮舅舅看店。
这几天他已经大致把舅舅家的民宿情况给摸清了。
最先让他感到无语的就是民宿的名字,“知春居”。很显然是在看顾知春家的餐馆火起来后跟风起的名字,蹭的人家流量,刚好顾叔叔他们还乐意让舅舅蹭。背靠著知春记的招牌,不少人以为知春居和知春记是一个老板,生意很快就红火起来。
至於顾知春的想法,已经无人在意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人们会认为顾知春就是这座小镇隱藏的真正大佬,谈笑之间,就把整个镇子的產业链玩弄於股掌之间。
民宿的房间有11间,面向中端客群,装修格调上也儘可能地往现在都市小资们偏爱的uji风靠拢。
窗外雨水不绝,一楼改建的咖啡馆里,一名年轻人正捧著一台ac电脑在码字,手边是杯冰美式。男人在前台登记的身份证显示他今年25岁,名叫李寒江,职业是自由作家,是这段时间的长住客。
知春居的长住客不多,毕竟小镇周围旅游资源再丰富,住个四五天也玩得七七八八了。李寒江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他说屏山镇的环境能让他格外沉得下心来进行创作。
除他之外,长住客还有一名,是个年轻女性,名叫唐岁阑,二十六岁。她隨身带著一副相机,每天都早出晚归,夏寧也没机会和她攀谈。
但他对唐岁阑的印象很深,比此刻坐在角落奋笔疾书的李寒江印象还深。
因为夏寧是正常的青春期男性。
任何正常的男性,都会对唐岁阑的身材和脸蛋过目不忘。
连片的叮铃声响起,“小弟弟,来杯普洱。”
夏寧看了推门而进的女人一眼,不禁心中一跳,是唐岁阑。她应该是才从外面回来,一副户外打扮,浑身湿漉漉的,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或许这正是一个女人最富有魅力的年纪,青涩已经褪去,但岁月的沧桑却还来不及侵袭她的眼角。
女人隨意地往吧檯一坐,翻看著相机里的照片,她左眼下的黑色泪痣在相机屏幕幽蓝色的萤光下显得楚楚动人。
“今天也去採风了吗?”夏寧递了一张热毛巾过去。
“谢谢小弟弟。是啊,可惜雨太大了,还没进山就折返了。”唐岁阑眼里露出一丝遗憾。 “奥林巴斯tg?”夏寧认出了相机的型號,是款新出不久的便携卡片机。
“嗯,你对相机有兴趣?”
“嗯!”夏寧点点头,“我之前有个老款佳能。”
唐岁阑把相机递给了夏寧,“要点评一下吗?不是专业设备,献丑了。”
夏寧道谢后接过相机,简单地翻看起来,大多都是风景照,和单反相比,卡片机的性能要孱弱许多,但他依旧能从那些照片中看出唐岁阑的构图设计。
“很不错的前期姐姐你更喜欢风景照吗?”
“我很喜欢屏山镇,所以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拍。这几天拍的都是风景照,人文片在前面。”唐岁阑抱怨,“本来新闻说今天有日食的,但这天气估计什么也拍不了。”
夏寧快速拨动轮盘,一张张照片飞快在他眼前划过。看得出来唐岁阑很喜欢这个地方,这套照片几乎囊括了周边的主要区域。
突然,他停住了,看著屏幕上的相片,微微出神。
那是季红叶,照片上的她衣料隨风而起,面容清冷,在相机的调色下显得眼神幽深。
“这女孩你认识?”唐岁阑起身看了一眼,旋即笑道,“还是说你被她迷到了?”
“这不是日见庙巫官的女儿吗?我前几天才见过。”说完,夏寧继续朝后翻去。
一连几十张图片都是季红叶,想来应该是抓拍的,也难怪,季红叶年轻而娇美的容顏,再加上久居庙宇的清冷气质,恐怕没有人捨得为她停下快门。
后面都是些人文照,就在夏寧想把相机还给唐岁阑时,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撕裂,恐惧感如潮水攫取他的身体。他张惶望著四周,自己已经不在咖啡馆,夜色笼罩,无穷无尽的雨拍打著他的身体。
不,这不是我的身体!夏寧猛然惊觉,这是一名女性的身体,为什么我代入了她的视角?
冰冷的、铁钳般的手抓住脖颈,喉骨碎裂的声音从身体里传来,夏寧捂著咽喉,一句话也说不出,鲜血浸著湿润的土壤,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忽然,他一个猛子惊醒,喘著沉重的粗气。
这里还是咖啡馆,他手中还拿著相机,唐岁阑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顰著眉头问:“你没事吧?”
夏寧低头看向相机屏幕,此刻停留的照片上,几名少年少女在山中溪涧濯足,满是青春的气息。
毫无疑问,刚才死亡预告发动了。
为什么这一次自己的感受如此真切,以至於现在自己喉间都还在隱隱作痛。
不过,自己在离开预知视觉的时候,看到了死去女孩的那张脸。虽然仅仅是一瞥,但他不会忘记的。
“姐姐,我能拷几张照片吗?”话一出口,夏寧就有些后悔,唐岁阑可能是靠摄影谋生的人,这话无异於是在向对方伸手要版权。
“嗯?”唐岁阑意料之外的大方,“当然可以!”
得到首肯后,夏寧把存储卡取出来插到笔记本电脑上,成功导出后,將照片发给了顾知春。
数分钟后,屏幕上顾知春的头像跳动。
顾知春:这个女生,我认识【震惊】。
夏寧:我的预知里看到了瓢泼大雨,如果考虑最坏的结果,那恐怕就是这一场。
顾知春:我去,真的假的?这么突然!
夏寧:可能性很大。
顾知春:不说了,张姐冰粉店不见不散!
夏寧一把合上电脑,冲楼上喊道:“云云!下来帮我看著店!”
说完,又朝唐岁阑道了一声歉,隨手在架上捎了把伞,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