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将至,京城永定门外。
夕阳如血,将巍峨的城墙染得通红。
林雪瑶立在马车旁,身着一袭素净的月白锦裙,腰间束著流云丝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淋漓尽致。
周围进城的百姓和商旅频频侧目,这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平日里难得一见。
但只有林雪瑶自己知道,她此刻有多难受。
这双腿像是灌了铅,每站一刻钟,那处酸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混账东西。”林雪瑶咬著红唇,在心里把枫睿骂了一百遍。
若不是为了第一时间见到王云鹤,她绝不会拖着这副残躯出府。
那是她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啊。
不知王郎如今是何等风采?
正想着,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车马缓缓驶来,为首一人翻身下马,长身玉立,一袭青衫洗得发白,却更显书卷气。
是王云鹤。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如今的他留着些许胡茬,眼神忧郁,确实比几年前更像个忧国忧民的才子。
林雪瑶心头一跳,嘴角刚要上扬,脑海里却莫名闪过枫睿那张邪气凛然的脸,还有那身精壮得吓人的腱子肉。
“雪瑶!”
王云鹤看见了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与贪婪。
几年不见,这女人竟出落得如此水灵,尤其是那身段。
他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深情款款:“我回来了。”
按照两人书信中的约定,久别重逢,当有一个深情的拥抱。
林雪瑶面色微红,下意识地想要迎上去。
可就在王云鹤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一道冰冷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女人,哪怕是王云鹤牵过手也不行。
“到时候,可是要加钱的。”
林雪瑶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触电般向后退了两步,硬生生躲开了王云鹤的怀抱。
王云鹤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深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雪瑶?”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即逝,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
明明书信里说得好好的,怎么一见面连碰都不让碰?难道那枫睿没碰过她?不应该啊,林雪瑶这种尤物,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林雪瑶自己也懵了。
她明明已经和那个混蛋和离了,为什么还会受他那句浑话的影响?
“抱歉,王郎。”
林雪瑶压下心头的异样,强笑着解释,“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我我有些不习惯。”
“是我唐突了。”
王云鹤收回手,温润一笑,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边关风气开放,我一时忘了京城的规矩。走吧,我在‘醉仙楼’定了位置,为你洗尘哦不,是你为我接风。”
“好。”
两人走到豪华的马车前。
王云鹤撩起衣摆,正要跟着林雪瑶钻进车厢,甚至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辕。
“王郎。”林雪瑶突然开口,指了指对面的软座,“你坐那边吧。”
以往出行,枫睿都是坐在车夫旁边的,或者是缩在角落里。这车厢的主位,除了她,还没别的男人坐过。
王云鹤动作一顿,笑容有些僵硬:“雪瑶,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么见外吗?”
他还想着在马车这狭小的空间里,好生温存一番,顺便探探她的虚实。
“我我今日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你。”林雪瑶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眼神闪烁。
不知为何,看着王云鹤那双急切的眼睛,她竟觉得有些不适?
王云鹤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为了大局,还是忍了下来,乖乖坐到了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
“雪瑶,这三年,苦了你了。”王云鹤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声音低沉,“听说你招了个赘婿,是为了应付家里?”
“嗯。”林雪瑶点头,不愿多谈,“不过是个挡箭牌罢了。”
“那就好。”王云鹤叹了口气,一副大度的模样,“其实今日我也想请那位枫兄一起来的。毕竟他也照顾了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读书人讲究知恩图报,我该敬他一杯酒。”
林雪瑶眉头微蹙。
枫睿那混蛋需要你敬酒?他拿着两万两银子,指不定在哪快活呢。
“不必了。”林雪瑶冷声道,“我已经给了他银子,打发他走了。这种市井无赖,不配与王郎同席。”
“也是。”王云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听说那枫睿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若是来了,怕是连话都插不上,反而坏了咱们的雅兴。”
“其实,我在感情上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王云鹤突然倾身向前,深情地注视著林雪瑶,“但为了你,我愿意包容你的过去。只要你心里有我,那个赘婿碰没碰过你,我都不在乎”
话音未落,林雪瑶心头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反胃感。
油腻。
太油腻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什么叫“包容我的过去”?什么叫“不在乎他碰没碰过”?
枫睿虽然无赖,虽然嘴毒,但他从未说过这种看似大度实则贬低的话。枫睿只会直接说:“老子就是馋你身子!”
两相对比,王云鹤这番话,竟透著一股子虚伪的酸臭味。
“王郎言重了。”林雪瑶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他喷洒过来的热气,“我和枫睿是清白的直到昨晚之前。”
当然,后半句她没敢说。
“对了雪瑶。”见她兴致不高,王云鹤话锋一转,“如今边关战事平定,我也无心仕途。听说林家的丝绸生意做得很大,我这次回来,也想为你分忧。”
终于说到正题了。
林雪瑶美眸微亮:“你想经商?”
“是啊。”王云鹤一脸诚恳,“我不忍心看你一个弱女子在商海沉浮。我想进林家的商号,帮你打理生意。哪怕是从个账房做起,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就知足了。”
林雪瑶心中一暖。
果然,王郎还是心疼自己的。
“说什么傻话,你是满腹经纶的才子,怎能做账房?”林雪瑶柔声道,“明日你便来总号,做我的副手,林家的一半生意,我都愿交给你打理。”
“雪瑶,你对我真好。”王云鹤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抓林雪瑶的小手。
“到了!”
林雪瑶恰到好处地掀开车帘,再次避开了他的触碰。
醉仙楼。
京城最奢华的酒楼,销金窟。
此时华灯初上,楼内人声鼎沸。
“雪瑶,小心台阶。”王云鹤殷勤地虚扶着她,虽然几次被拒,但他坚信,只要拿下了林家的财权,这女人迟早是他的玩物。
两人刚跨进大门,小二便迎了上来:“哟,林大小姐,王公子,二楼雅座请!”
林雪瑶微微颔首,正欲上楼。
突然,一阵放肆的笑声从二楼最为尊贵的“天字号”包厢传了出来,那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反而带着几分张狂。
“哈哈哈,殿下这酒量,草民佩服!来,这一杯,敬殿下的盛世美颜!”
这声音
林雪瑶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化成灰她都认得!
是枫睿!
他怎么会在这里?醉仙楼的天字号包厢,连她都要提前三天预定,枫睿一个刚被扫地出门的赘婿,凭什么能进去?
而且,他刚才喊什么?殿下?
“怎么了雪瑶?”王云鹤察觉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二楼栏杆处,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怀里竟然搂着一个身姿曼妙、贵气逼人的红衣女子!
那女子似乎喝醉了,整个人软若无骨地靠在男子怀里,手中的酒杯都要喂到男子嘴里去了。
“那是”王云鹤瞳孔一缩。
那是当朝长公主,柳云萝!
而那个抱着长公主的男人,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俊美邪肆的脸,手里还捏著一块晶莹剔透的葡萄,正往长公主嘴里送。
四目相对。
枫睿居高临下,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雪瑶和王云鹤身上。
没有慌乱,没有羞愧。
枫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在长公主那绝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冲著楼下的林雪瑶挑了挑眉。
口型分明在说:
“哟,前妻,真巧啊。”
那一瞬间,林雪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肺都要气炸了!
这混蛋!
拿了她的钱,转头就去当了长公主的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