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里,正好挂著一把琵琶。
并非什么名品,不过是林雪瑶平日里附庸风雅,买来充门面的物件。平日里积了灰,没成想今夜,倒成了枫睿手中的兵刃。
枫睿随手取下,指尖轻拨,“铮”的一声,音色尚可。
林雪瑶那双还挂著泪珠的美眸,此刻正死死地黏在他身上。那是混杂了期待、忐忑与痴迷的眼神。
上午在竹林小筑,于容婉那番话如同惊雷,让她知晓了这个男人敛去锋芒的三年。而此刻,她只想听听,这个曾被她视作草芥的男人,究竟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惊喜。
“你要唱什么?”林雪瑶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透著一股子执拗:“我不管,哪怕是随口哼的小调,我也绝不要听你给柳云萝唱过的!哪怕是一个字重样都不行!”
枫睿抱着琵琶,手指在品位上随意滑动,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唱什么?
中华曲库五千年,能唱的多了去了。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满眼悔恨的前妻,枫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要玩“杀人诛心”,既然要演“深情错付”,那自然得来点猛药。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深邃如潭水,透著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与释然。
“这首曲子,叫《演出》。”
枫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苦笑:“送给你,也送给我这荒唐的三年。”
“演出”林雪瑶喃喃自语。
从未听过的曲名,又是他的原创吗?
所以,在他心里,与自己成婚的这三年,自己两人不过互相配合对方的演员?
巨大的恐慌感瞬间裹挟了林雪瑶。
枫睿看着她那煞白的小脸,心里却乐开了花。
对,就是这个表情!
痛苦吧?愧疚吧?
不把你虐得死去活来,你怎么会乖乖把心掏出来?
坦白说,枫睿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就是个畜生。
但他是个有原则的畜生——只要能达到目的,良心这东西,多少钱一斤?
“铮——”
琵琶声起。
不同于古曲的委婉含蓄,这一段旋律,节奏明快,却透著一股子直击灵魂的凄凉。
枫睿微闭双眼,开口便是足以在这个时代引起轰动的大白话歌词,却字字如刀:
没意见
你想怎样我都随便
你演技也有限
又不用说感言
分开就平淡些
独特的唱腔,配合著那直白露骨的词句,瞬间击穿了林雪瑶的心理防线。
轰!
林雪瑶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当场。
这词这词不就是在说她吗?
他们相爱这三年继续只是演给别人看的。
而演完后去爱了不该爱的王云鹤,所以心中满是伤痕?
犯了不该犯的错——为了那个虚伪的小人,抛弃了深爱自己的夫君,所以心中满是悔恨?
原来,他什么都懂。
原来,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看着林雪瑶颤抖的双肩,枫睿心里暗道:这词儿劲儿大,看来前妻这恋爱脑是彻底扛不住了。
他继续拨动琴弦,声音愈发沧桑,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委屈:
“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
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随着歌声入耳,林雪瑶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灶台前忙碌、在深夜里为她留灯的男人,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这三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信过他吗?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是被自己伤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让一个七尺男儿生出这种绝望的念头?
“枫睿”林雪瑶捂著嘴,眼泪决堤而出。
枫睿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反应,心中给自己这波“绿茶演技”点了个大大的赞。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稳了!
这波愧疚值直接拉满!
他手指翻飞,琴音陡然拔高,进入了副歌的高潮部分,那是对这段感情最后的宣判: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别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没有了底线
顺着别人的谎言被动就不显得可怜
可你曾经那么爱我干嘛演出细节
我该变成什么样子才能配合出演
原来当爱放下防备后的这些那些
都有个期间
林雪瑶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瘫软在软塌上,哭得浑身抽搐。
每一句词,都像是从她心头剜下一块肉。
何苦一往情深
是在笑他自己痴傻,还是在笑她林雪瑶有眼无珠?
枫睿没有停,他要给予这最后一击,彻底击碎她所有的矜持与傲气:
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
其实我也看出你有点不舍
场景也习惯我们来回拉扯
还计较著什么
其实说分不开的也不见得
其实感情最怕的就是拖着
越演到重场戏越哭不出了
是否还值得
当唱到最后一句“是否还值得”时,枫睿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了林雪瑶的天灵盖上。
不必等。
这是告别。
这是决绝的告别!
林雪瑶只觉得天都塌了。
琵琶声戛然而止。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林雪瑶压抑的啜泣声。
枫睿缓缓放下琵琶,看着哭成泪人的前妻,轻轻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这还是在长公主府顺手牵羊拿的,递了过去。
“怎么又哭了?”
枫睿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泪珠,眼神宠溺又无奈:“我唱这曲子,是想让你释怀,可没想让你把眼睛哭肿。”
“若是明日王云鹤见了,怕是要心疼坏了,到时候又该找我拼命了。”
听听!
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担心王云鹤会不会找麻烦?还在担心她会不会为难?
林雪瑶一把抓住枫睿的手,死死按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哭得更凶了:“枫睿!你个混蛋!我不许你提他!我不想听他的名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想过要伤害你的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是可是求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别说什么不必等!”
看着林雪瑶这副卑微求全的模样,枫睿心里那个爽啊。
曾经高高在上的林大小姐,如今也会为了自己,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但这还不够。
必须要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
枫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摇了摇头:“雪瑶,别傻了。”
“不离开又能怎样呢?”
“你让我怎么办?让王兄怎么办?”
他这一声“王兄”,喊得那是相当顺口,也相当刺耳。
林雪瑶一怔,拼命摇头:“我不管他!我只要你!”
“胡闹。”枫睿板起脸,却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酸的宽容:“王云鹤是你喜欢了整整五年的白月光,是你心头的朱砂痣。”
“如今他回来了,还是探花郎,家世清白,前途无量。”
“而我呢?”
说到这,枫睿自嘲一笑,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风中残烛:“我不过是个被休弃的赘婿,是个靠女人养著的软饭男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若不是穿越前看过无数八点档狗血剧,枫睿都觉得自己演不出这么有层次感的戏。
这哪里是绿茶?这简直就是茶艺大师!
林雪瑶的心都要碎了。
她猛地扑进枫睿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你有才华!你有傲骨!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是我眼瞎!是我蠢!”
“枫睿,我想补偿你!真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这林家的家产?还是要我的命?我都给你!只求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林雪瑶哭得撕心裂肺。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这个男人的心捂热!
枫睿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怀中那具娇躯传来的颤抖和温热,心里默默盘算着火候。
差不多了。
再演下去,就该过犹不及了。
“补偿?”
枫睿轻笑一声,缓缓抬起手,反抱住了她。
他的手掌顺着林雪瑶那光滑如玉的后背向下滑去,最终停在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轻轻摩挲著。
“算了吧,雪瑶。”
“为什么?”林雪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因为我舍不得。”枫睿低下头,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鼻尖,眼神深情得能溺死人:“我舍不得让你为难,更不想拿那些身外之物来玷污我们曾经的感情。”
“再说了”
他突然顿住,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著一股子压抑已久的渴望。
“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
林雪瑶急了:“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给不了?”
枫睿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红唇,喉结微微滚动。
他不再装什么君子,也不再掩饰眼底的欲望。
下一秒。
枫睿猛地用力,一把将林雪瑶抱起,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呀!”林雪瑶惊呼一声
“既然你非要问”
枫睿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与邪气:
“钱,我不缺,长公主给了十万两黄金。”
“权,我也不缺,我有的是办法搞定。”
“我想要的补偿,只有一样”
一字一顿道:
“我要你。”
“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